苏清清把那封信锁进柜底,铜锁扣上的声响还没散干净,院门又被拍响了。
霍小虎第二回冲进来,这次连喘气都顾不上。
“嫂子,码头那边来了一帮人,打苏家村过来的,领头的是你爸!”
苏清清手指一僵。
霍战从床沿撑起身,右腿稳稳落地。
“几个人?”
“五六个,你爸你妈,还有三个不认识的中年汉子,膀大腰圆,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苏清清走到院门口往外探了一眼。巷口已经聚了几个看热闹的村民,远处码头方向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苏父的公鸭嗓隔着半条巷子都听得见。
“苏清清!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赚了钱连亲爹亲妈都不认了!”
来了。
苏婉婉的第二招,比她预想的还快。
堵路是刘海彪的活儿,闹家丑是苏家的活儿。两拨人前后脚动手,时间掐得死准。
“阿战,你在屋里待着。”
“我跟你去。”
“你的腿还不能让外人看见。”
霍战的脚步顿住。他攥了两秒拳头,重新坐回床沿,从墙根捞起那根枣木拐杖横搁在膝上。
苏清清出了院门。
码头通往村巷的石板路上,苏父被苏母架着胳膊,身后跟着三个膀子宽厚的中年男人。苏清清认出其中一个苏母娘家的表舅,杀猪匠出身,在苏家村专替人撑场面。
苏父一看见苏清清,嗓门立刻拔高八度。
“好啊!翅膀硬了!户口迁走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连我这个爹都不认了?”
苏清清站在巷口,一步没动。
“爸,我什么时候说不认你了?”
“你还嘴硬!”苏母从后面窜上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嚎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街坊邻居都看着呢!我养了你十八年,你赚了钱一分不给家里,还把户口偷偷迁走!天底下有你这么当闺女的吗?”
苏清清扫了一眼身后。
巷子两侧的院门已经开了好几扇。李秀珍探出脑袋,刘翠和王二嫂也从各自家里出来了。
苏母嚎得更卖力了。
“我可怜的命啊!大闺女嫁不出去,小闺女嫁了人就翻脸不认娘”
“够了。”
苏清清的声音压过了苏母的哭腔。
“妈,上回你来要三百块赌债的事,在场的人都知道。今天又带人来闹,谁出的主意?”
苏母的哭声噎了一下。
那三个膀子粗的汉子往前迈了一步,杀猪匠表舅叉着腰开口了。
“清清啊,你表舅说句公道话。父母养你这么大,你赚了钱多少该孝敬孝敬”
“表舅。”苏清清打断他。“我爸赌博欠的钱,你帮他还了多少?”
杀猪匠的嘴巴张了张,硬是没接上话。
李秀珍从院门里大步跨出来,两手叉腰堵在苏清清身前。
“哟,苏家的人又来了?上回来要钱没要着,这回带打手来了?咱霍家村的地界,你们想闹事?”
刘翠紧跟着出来,王二嫂也从巷尾绕了过来。三个女人把路一堵,苏家那几个汉子的脚步顿时慢了下来。
霍福贵叼着旱烟杆从榕树底下晃过来,站在巷口,不说话,只是把烟锅子在石墙上磕了两下。
那响声不大,可杀猪匠表舅认得这老头霍家村的村长。
在人家地盘上闹事,村长出面了,这架势就不好往下撑了。
“表舅,辛苦你跑一趟。”苏清清的语气平平淡淡。“回去告诉我姐,她要是还有什么招,冲我来就行。别拿我爸妈当枪使,他们年纪大了,折腾不起。”
苏母愣住了。
“什么……什么冲你姐?这跟婉婉有什么关系?”
苏清清没答,转身回了巷子。
身后苏父还在骂骂咧咧,但三个汉子已经开始往后缩了。霍福贵不紧不慢地走到码头方向,意思再明白不过送客。
苏清清刚回到院里坐下,还没喝上一口水,霍大山从外面急匆匆赶回来。
“清清!镇上赵经理托人捎了口信!”
苏清清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展开一看。
赵建国的字迹,急得都变了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