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淡,晨光从东方天际漫开,给连绵的山野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陈默牵着小宇的手,脚步沉稳地离开乱葬岗,循着守道古卷指引的方向,一路向南而行。历经多场清债除祟的激战,人间潜藏的蚀王残息已被尽数净化,封印稳固如初,暂时没了邪祟侵扰的紧迫,可陈默的心神始终没有松懈,域外蚀王的不甘咆哮、古卷浮现的南疆古道场指引,都在提醒他,真正的终极考验,还在前方等着他。
小宇紧紧攥着陈默的手,桃木平安扣挂在脖颈间,暖光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孩童的脸上满是对前路的好奇,却也懂事地不多吵闹,只是偶尔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满是信任。“陈默哥哥,南疆很远吗?那里是不是有很厉害的传承,能彻底挡住坏家伙?”小宇轻声问道,脚步轻快地跟在陈默身侧,踩过铺满落叶的小径。
“很远,可我们终究会走到。”陈默低头,揉了揉小宇的发顶,语气温和却坚定,“那里藏着我们守道一脉的本源力量,找到它,就能彻底护住人间,不让蚀王再有可乘之机。”他抬手轻抚怀中的守道古卷,古卷此刻异常安静,只有淡淡的金光内敛,可每当靠近南方,卷身的道纹便会微微发烫,一股悠远厚重、源自先祖本源的道韵,正从遥远的南疆方向传来,越来越清晰,仿佛在呼唤着它的传人。
两人一路向南,晓行夜宿,避开荒山野岭,专走有人烟的村落小径,一来是稍作休整,二来也是顺路看看人间烟火,确认再无残息隐患。这般走了三日,一条宽阔的大河横在眼前,河名风陵渡,河面宽阔,水流平缓,渡口船只往来,人声鼎沸,是南下南疆的必经水路。
渡口最边上,停着一艘老旧的乌篷船,一位头发花白、腰背微驼的老船娘,正默默坐在船头,手里捻着针线,缝补着破旧的船帆,可她的眼神却始终望着河面远方,满是思念与愧疚,周身萦绕着一股绵长的母女执念,虽无半分怨气,却厚重得化不开,连周遭的河风,都透着几分伤感。
守道古卷在怀中轻轻一颤,并无邪祟预警,只显心债指引。陈默知晓,这又是一段待解的人间执念,虽无蚀息侵扰,可执念缠心,终究苦了自身,他素来不愿见世人困于心债,当即牵着小宇,缓步走向那艘乌篷船。
“老人家,劳烦您渡我们过河,往南疆方向去。”陈默轻声开口,语气温和有礼。
老船娘缓缓抬眼,浑浊的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长期熬夜难眠所致,她看了看陈默与小宇,轻轻点了点头,收起针线,撑着竹篙,缓缓将船驶离岸边,竹篙点水,泛起圈圈涟漪,可她的动作却迟缓沉重,满心都是心事,河面的风拂过她花白的发丝,更显落寞。
“老人家,您看着心事重重,可是有牵挂之人?”陈默轻声问道,小宇也乖乖坐在船板上,仰着小脸看着老船娘,满眼关切。
老船娘轻叹一声,声音沙哑,满是沧桑,缓缓道出了心中的执念:“我在等我的女儿,等了整整八年,是我对不住她……”
老船娘姓沈,邻里都叫她沈阿婆,一辈子守在风陵渡,靠摆渡营生,丈夫早逝,独自一人将女儿阿禾拉扯长大,母女俩相依为命,日子虽清苦,却也温馨。阿禾从小聪慧,一心想学医,想走出风陵渡,去远方救治更多受苦的人,八年前,阿禾考上了远方的医堂,满心欢喜地告诉沈阿婆,盼着母亲能支持自己。
可沈阿婆一辈子没离开过风陵渡,又怕女儿远走他乡,从此聚少离多,更怕她在外受苦,一时糊涂,极力阻拦,说什么都不让阿禾离开,母女俩大吵一架。年少气盛的阿禾,满心都是学医救人的理想,又委屈母亲不理解自己,一气之下,偷偷收拾行囊,离开了风陵渡,这一走,就是八年,再也没有回来过。
阿禾走后,沈阿婆日日活在愧疚与思念里,她后悔自己当初的固执,后悔不该阻拦女儿的理想,更后悔不该跟女儿吵架。八年来,她天天守在渡口,撑船摆渡,无论刮风下雨,从未间断,只为等女儿回来,想跟她说一句对不起,想告诉她,妈妈支持她的所有选择,只要她平安就好。
这份执念缠了她八年,夜里常常梦见女儿归来,醒来却只剩空寂,日日以泪洗面,身心俱疲,可她始终不肯离开,守着这风陵渡,守着这份念想,哪怕青丝变白发,也从未放弃。
“是我太固执,毁了她的念想,她怕是恨极了我,再也不会回来了……”沈阿婆说着,泪水滑落,滴在河面上,瞬间消散,满心都是自责。
小宇听得眼眶泛红,走到沈阿婆身边,将桃木平安扣贴在她的手背上,暖光轻柔地抚平她心底的苦楚:“阿婆,阿禾姐姐不恨你,她肯定也在想你,只是还没来得及回来,你别难过。”
陈默看着沈阿婆落寞的模样,眉心因果眼微微睁开,瞬间看清了这段母女心债的全貌,心中满是唏嘘。阿禾从未恨过母亲,当年离家后,她潜心学医,如今已是一名优秀的医者,走遍四方救治百姓,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母亲,只是忙于救治病患,又拉不下脸面,迟迟没能回来,心里也满是愧疚,盼着能早日回到风陵渡,陪在母亲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