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回到了各自的原点,再一次陷入对峙。
唯一不同的是江守义仅仅只是脸颊上多了一小道细微伤口。
而持剑女子那下垂的左手却在不断地往下滴落鲜红血液。
一颗颗血珠坠落到冰冷的地面上,瞬间炸开。
仿佛朵朵盛开绽放的花,在地面上留下了一片片暗红色的印记。
透过被刺破染红的衣袖。
可以清晰地看见持剑女子白皙的左手臂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
通过这第一次短暂的交锋,江守义对当下的局势有了初步的判断。
眼前的持剑女子在近战搏斗中,似乎不如自己。
虽说她所使用的剑法灵动缥缈,让人看不出章法。
但却远不如自己所用的千山剑法来的绵延不绝,厚重有力。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而放松紧惕。
长年累月的实战经验让他明白,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尤其是受了伤的兔子,咬起人来往往会更加凶狠。
特别是当他看见受了伤的持剑女子用灵气强行压着伤口,不让伤口继续出血。
随后向后退了半步,身形如同融入了周围昏暗的环境一般,突然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范围之内的时候。
江守义再次提高了警惕,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因为这一次,持剑女子的消失不再是因为她的速度很快。
恰恰相反,是很慢。
慢地悄无声息,慢地让江守义完全无法判断出她的位置。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原本摇曳的烛火也早已在先前的交锋中被气浪熄灭。
此时的丹房内部昏暗一片,氛围极其压抑与诡异。
作为千山宗的宗主,江守义在年轻的时候并非没有和那些以刺杀为生的修士们打过交道。
所以对于对手会隐身这一事,他倒也并不感到太过惊讶。
而是微微眯起双眼,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周围昏暗的环境,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可疑的动静。
同时,他也试着沉声问了一句:
“隐身?”
然而,周围一片寂静。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的话语。
江守义微微皱了皱眉头,眼神更加凝重,又再次提高了一些音量,沉声问道: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依旧没有人回应,江守义也就不再发问了。
他很清楚,接下来无论他问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
对方是个老手,有着丰富的实战经验,并非那种在温室秘境里埋头苦练的修士。
看出了自己想要通过对方回答的声音来判断具体位置的计划。
但即便如此,江守义也并非就丝毫没有办法对付隐匿了身形的持剑女子。
目光快速地扫了一眼紧闭的炼丹房大门,江守义的心中很快便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他知道门口还有三个和持剑女子一同过来的修士和妖兽。
想来只要能够巧妙地利用好他们,就一定有办法迫使持剑女子自投罗网,重新现身。
因此,江守义再次紧了紧手中剑柄,利用感知快速锁定了炼丹房外星河、千帆还有狼耳少年三人的位置。
随后,猛地举剑。
向着炼丹房外星河等人所在的方向,狠狠地斩出了一道由大量精纯灵气汇聚而成的剑气。
凌厉的剑气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一般,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奔炼丹房墙壁而去。
江守义心中非常清楚,炼丹房的墙体是被特殊的材料加固过的。
内部还刻有用来抵御丹雷的防御阵法。
除非是完成了炼虚合道的仙人,否则基本上是不可能将其强行打穿的。
他知道自己的这一道剑气必然无法打穿墙体。
但是他在赌。
赌持剑女子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判断出这道剑气是否能够穿过墙壁,斩杀外面的三人。
赌持剑女子会为了保护外面的三人而选择现身,替他们挡下这道剑气。
事实证明,江守义赌对了。
就在剑气即将触碰到炼丹房墙壁的瞬间,一道银白剑光骤亮,剑气被挡了下来。
江守义也借此判断出了持剑女子的位置,毫不犹豫地用剑刺了过去。
“铮!”的一声巨响再次回荡。
黬黑与亮银色长剑也又一次猛烈地相互碰撞。
紧接着一声,两声,三声……在狭小的空间内交织成了一片噪音。
只是这一次,那轰鸣刺耳的金属碰撞之声并未持续太久。
仅仅只是短短数息便又停了下来。
虽说持剑女子接连架剑挡下了江守义那如暴雨般不断刺来的剑。
却也让江守义抓住了持剑女子仓促防御间露出的一丝破绽。
随后顺势而发,突然放弃手中的长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
凝聚全身力量,狠狠地一拳打在了持剑女子的胸口位置。
同时在持剑女子的身上缠上了一道极其细微,但却能够用来追踪位置的灵气印记。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已经彻底暴露了。
持剑女子不再隐藏自己的身形。
解除了隐形的状态,重新出现在了江守义的面前。
“呸!”地一声,将口中的血水吐出之后,恶狠狠地盯着江守义。
咬着一口腥甜带血银牙,用不屑语气冷冷地说了一句:
“真不要脸,就这还敢自称名门正派,居然对外面无关紧要的人出手,千山宗的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对于持剑女子的冷嘲热讽,江守义依旧默不作声没有回答,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知道持剑女子只是想通过咒骂来让自己分神。
想要通过交谈来为自己谋取片刻恢复状态的时间。
因此,他直接无视了持剑女子的咒骂。
再次从乾坤袋中取出了一把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银亮长剑。
内心深处不断丈量估算着自己和持剑女子之间的距离。
随后剑尖微动,主动上前。
趁着持剑女子还没完全缓和过来的机会乘胜追击,如同毒蛇吐信一般,朝着对方要害直刺而去。
作为扞卫一方平安,一直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直面并处理过无数作祟邪修与妖怪的千山宗宗主。
常年在刀尖上舔血的江守义深知战场之上没有礼仪,没有道德,更没有怜悯。
有的只有无情,只有心狠,只有乘你病要你命。
越是占据优势的时候,就越不能留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
而另一边,面对直冲而来的江守义,还未来得及完全缓和过来的持剑女修眉头一颦。
也只得再次举起手中银色长剑,仓促地进行反击。
剑光闪烁,如同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气浪翻涌,发出阵阵尖锐的呼啸之声。
紧接着,一剑,又一剑,江守义手中的长剑在灵气的加持下骤雨般不断斩落。
这些年来,不断研究《千山决》,不断领悟千山剑法的他,早已彻底掌握了千山剑法的精髓。
不再局限于一招一式,而是将剑法融入了自己的血肉之中。
挥出的每一剑都如同绵延不绝的千山一般,一山高过一山,一剑重过一剑。
每一剑在持剑女子眼中,都仿佛像是一座大山朝着自己直压而下。
逼得她不得不咬紧牙关,不断地举剑格挡。
银亮长剑舞若游龙,散发出阵阵寒芒,以及如同灭世雷霆般摧枯拉朽的肃杀之气。
剑气纵横,剑影交织。
尽管到目前为止,自己挥出的每一剑都被持剑女子尽数挡下。
但是即便如此,江守义还是有着不会输给持剑女子的自信。
因为他看得出来,此时气息紊乱,脸色苍白,嘴角正不断渗血的持剑女子早已是强弩之末。
现在之所以还勉强能够与自己抗衡,仅仅只是凭借着手中那把下品灵剑硬抗而已。
也正如江守义所想的那般。
随着时间的推移。
持剑女子的动作开始变得越来越迟缓,防御也越来越吃力。
江守义又一次在与持剑女子的交锋之中占据了上风。
但也就在两人剑锋相交的某一瞬间。
江守义突然敏锐地察觉到一丝非常熟悉的气息落在了炼丹房外的庭院里。
那是他儿子江天赐的气息。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短暂分神,让江守义那延绵不绝的攻击出现了破绽。
一个很大的破绽!
而早已疲于抵挡,一直在苦苦等在时机的持剑女子,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一破绽的。
她迅速将体内剩余的灵气全部凝聚至手中银色长剑的尖端。
然后连带着凌厉的剑气,如同闪电般一剑刺穿了江守义的胸膛。
随后毫不犹豫地将剑用力一拧,再猛地抽出。
在江守义的胸膛处留下了一个触目惊心、鲜血淋漓的腕大窟窿。
鲜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剑尖中所蕴含的狂暴灵气也在一瞬间涌向了江守义全身。
将他体内的五脏六腑搅作一团。
不过,因受了重伤而无力支撑身体的江守义并没有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是倒在了恰好推开炼丹房大门,并且声嘶力竭地大喊了一声“父亲!”的江天赐的怀里。
直勾勾地看着抱着自己的儿子,知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的江守义仿佛瞬间失去全身力气一般。
终是松开了瘦削手中那把一直紧握的剑。
呼吸紊乱,脸色惨白,强忍着痛感颤巍张嘴,虚弱地问了江天赐一句:
“你怎么来了?”
江天赐则是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面色惨白,双手抖的厉害,嘴巴张了又闭。
但最终,他还是缓缓地张开了嘴,用带着一丝痛苦与绝望的沙哑嗓音问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抓童男童女?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江守义并没有回答江天赐这个问题。
准确来说,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
或许是因为答应过离世的妻子一定会照顾好孩子。
也或许是因为看见儿子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决定了这一辈子一定要保护好他。
也正是因此,沉默了片刻后,江守义最终还是艰难开口了。
板着张苍白的脸,瞪大血红眼睛,对着将自己抱在怀里的儿子开口骂道:
“为了变强!所以才说你是废物!弱肉强食,修仙界本就是如此!”
如是说着的同时,江守义用尽最后的力气,颤抖着将一只手抵在了江天赐丹田的所在位置。
然后开始炼化自身的元婴给江天赐修补金丹。
修补的过程很快,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但同样的,炼化了自身元婴,失去修为成为凡人的江守义的生命,也因身上的重伤而就此走到了终结。
不过生命的最后一刻,江守义没有闭上眼睛。
并非死不瞑目,而是他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死死睁着。
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想要将儿子的样子牢牢地记在脑内。
是啊,其实早该如此,与其费尽心思弄了这么多,与其一直依靠他人的精血精气,倒不如直接炼化了自己这个完成了炼神还虚的修士的元婴。
只是……对你有太多地不舍了……
如是想着,彻底失去了气息的江守义最终还是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