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章 钱与命(2 / 2)如粟首页

强忍着不适观看了一番,这才知道昨晚和自己聊了会儿天的李善人死了。

连同身边的几名护卫一起被刚刚那名黑衣人给杀了。

看着被众人围着的李善人以及边上几名护卫的尸体,星河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

身旁千帆或许是因为害怕的缘故,紧紧地抓着自己的手臂。

明明应该有点疼才对,但是星河却没有太大的感觉。

他只觉得背脊被风吹得有点凉,只觉得有点作呕,只觉得有点不太真切。

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小看这个世界了。

正在星河有些出神之际,那群原本围成一团商讨着的护卫们似乎也得出了结果。

其中一名来到星河还有千帆面前,神色凝重地对着二人说道:

“我们刚刚讨论过了,决定先返回黑石镇,两位是要和我们一起回去,还是说就此分开别过继续前往千山宗?”

———————④———————

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

如果有人这么问藏名会组织里的铜牌杀手洛红,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那个人

“是复仇!”

洛红之所以叫做洛红,据说是因为母亲喜欢红色。

当然,洛红也知道想要复仇的话就必须要拥有力量,远超仇人的力量。

所以她加入了一个名叫藏名会的组织,开始学习里面的功法。

开始积蓄属于自己的力量。

在藏名会这个组织里,想要换取任何功法或者道具都需要足够的积分。

而积分只能靠完成组织下发的任务才能获取。

这也是洛红不断接取并完成各式各样任务的理由。

因为她看中了兑换奖励中的一个特殊阵法。

一个可以为她复仇提供助力的特殊阵法。

由于在此之前就已经修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缘故。

没过多久洛红就在藏名会这个组织里闯出了一些名堂。

再加上这些年来的不断努力,眼看离她想要兑换的那个特殊阵法就仅仅只差一步之遥。

也正是因此,她一直在等待着下一个任务的到来。

只不过任务并不是每天都有。

毕竟雇佣杀人这种事终归只是少数。

如果细分到各个区域的话就更是少之又少。

有时候甚至有可能两三个月都接不到一个任务。

好在洛红的运气不错。

就在不久之前,她接到了新的任务。

一个让她去埋伏并袭击一支商队的任务。

这一次的任务情报十分详细。

详细到雇佣者甚至提供了整个商队的前行线路图。

以及商队里所有成员的画像和资料。

至于任务的内容也很简洁。

杀掉商队里一个名叫李长贵的男人就好。

也正是因此,洛红算好了时间,按照手头已有的情报早早地来到了黑石镇外的一片山林里。

然后找了个商队前行路线图上事先规划好的点埋伏了起来。

等待着商队的到来。

这其实是个很简单的任务。

她看过关于这支商队的介绍,几乎完全由一群还未彻底完成炼精化气的修士们组成的商队。

虽说在北华这种小地方,这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支称牢不可破的商队。

但是以她的修为,只要愿意,甚至可以在一息之内将他们全部杀光。

不过任务并没有让她杀掉所有的人。

相反,反而还让她留下一些。

想来是为了让活着的人回去通风报信。

让其他人知道李长贵在路上被人袭击身亡这件事。

这种情况在往常的任务中并不少见。

这也正是她选择带面具,并穿上可以笼罩全身的黑色长袍的理由。

除此之外,委托书上特意强调了一句,只能在商队出发之后杀死商队里的李长贵。

这让洛红觉得有些疑惑。

在洛红看来,想要杀人的话什么时候杀不都一样,为什么要特意选在商队出发以后?

而且什么叫做杀死商队里的李长贵?

难道商队外还有别的李长贵吗?

不过既然委托书上是这么写的,她自然也没什么好去深究的,照着做就是了。

说起来出发埋伏之前,她特地去黑石镇上打听了一下。

知道李长贵是个好人。

不过她也打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

关于李长贵起家之前并非什么善类之类的传闻。

当然,对于这类传闻洛红倒也没有太过在意。

毕竟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过去。

就像自己,虽然自己所处的藏名会组织分会里有不少人知道自己想要复仇。

但是具体要复什么仇她则是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而且即便李长贵真的是个好人又能如何。

从洛红决意复仇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想要复仇,就必须变得冷血,变得无情。

因此,当李善人的商队抵达她所埋伏的地点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现身突袭。

按照委托书上所说的那样,直指商队中李长贵所坐着的那唯一一辆由白色骏马所拉着的马车。

但是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商队里根本就没有李长贵。

即便是由白色骏马所拉着的那辆马车里坐着的那个人也不是李长贵。

而是一个带着已经变化成李长贵外貌的人皮面具的人。

而且这个人皮面具还是自己组织里对外出售的那种。

极其详细的资料。

商队全员的画像。

组织里出售的人皮面具。

由他人伪装而成的李善人。

再加上这份特地让人活着回去报信的奇怪的刺杀委托书。

洛红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看样子镇上的一些流言蜚语似乎也并非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她也知道这些和自己没有太多关系。

自己只是个杀手,要做的不过是按照委托要求完成任务罢了。

因此,洛红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动手。

将沿途想要阻挡自己的护卫们纷纷斩落。

然后用最快的一剑洞穿了由他人所伪装而成的李长贵的心脏。

并且轻声地在那个人的耳边说了一句: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

这之后,看着乱作一团的商队,洛红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

就像委托书上所说的那样,她没有继续杀戮,而是放过了余下的人。

主动转身离开,再一次消失在了黑石镇外的这片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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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知道这是个可能会送命的活,为什么还要答应当李善人的替身呢?

林丹桂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因为李善人给的钱实在是太多了。

亦或者是因为自己觉得值得。

虽然林丹桂也有听过一些关于李善人的流言蜚语。

但是他还是更加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以及自己的亲身所感。

毕竟黑石镇上的居民们或多或少都受到了李善人的不少好处。

作为李善人商队之中修为最高,也是全队唯一一个彻底完成了炼精化气的人。

林丹桂一直都是全队公认最为顾家的那个。

每当商队的其他成员在发放薪酬当天邀请他一同去花天酒地的时候,他总是婉言拒绝。

然后拿着自己的薪水去给妻儿老小添上几件新衣。

为自己即将弱冠成年的弟弟带上几份美味可口的小吃。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他并不叫做林丹桂,而是顶用着另外一个名字,李长贵。

就在昨天,林丹桂在李善人的请求下戴上了一张和李善人外貌完全一致的人皮面具。

并且坐上了平日里李善人常坐的那辆马车,然后跟随商队一同出发前往千山宗。

李善人告诉林丹桂。

说是他怀疑有人想要在这次去千山宗的途中对自己不利。

但是自己的修为低下,恐怕难以度过这一次的劫难。

因此希望全队修为最高的林丹桂可以伪装成自己,替自己完成这一次的旅程。

看看能不能从中谋得一些变数。

除此之外,李善人还告诉林丹桂,说这份人皮面具是花费重金买来的。

除非修炼至炼神还虚阶段,否则根本无法识破其中的奥妙。

而放眼整个北华地区,修为最高的千山宗宗主也不过才处在炼气化神阶段而已。

因此丝毫不用担心身份会不会被人识破这点。

只是话虽如此,林丹桂还是尽可能小心地不与商队里的其他人进行过多接触。

并且一路上都有在关注着周边的变化。

然而一整天下来,林丹桂并没有发现这次的旅程和以往有什么不同之处。

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

大概就是队伍里多了两个名叫项星河与虞千帆的,说是想要与商队同行前往千山宗拜师修仙的同行者。

出于安全考虑,他还是在夜晚商队中停休整的时候,试着主动去接触二人并且用望气术观察了一下。

两个人确实都是从未接触过修仙界的凡人。

身上看不到那种修仙者独有的特殊气息。

说到拜师修仙,林丹桂忽然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怀着对修仙者的憧憬,不顾家里反对孤身一人前往周边的小型宗门拜师修仙。

虽然最后因为天赋不足的缘故而不得不放弃修仙回家娶妻生子照顾老人。

不过对此他倒也没有过多的抵触。

毕竟妻子很贤惠,毕竟子女很孝顺,而且双亲确实也老了。

但也正是因此,养家的重任就落到了自己的肩上。

虽说李善人的商队是份不错的差事。

但由于家里人口较多。

再加上父亲养家那些年里干活落下重病没有及时诊治,以至于现在需要不断吃药的缘故。

这几年来靠着护送李善人商队所挣的钱也仅仅只是勉强够让一家人刚好维持生计罢了。

至于星河与千帆二人。

虽然两人目前都还只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不过林丹桂觉得去试着拜师修仙也挺好的。

即便天赋不够,至少也可以强身健体。

而且趁着年轻多闯闯,总比像自己这样年龄大了,要为家庭考虑而不得不放弃修仙要好的多。

或许是出于怀念,也可能是因为在两人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他问了星河一个问题。

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星河和他说当然是命更重要。

对此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这样,商队走了一天。

林丹桂觉得这一次的旅途很顺利,行程过半了也没有遇到任何妖怪。

以至于他开始有些怀疑是不是李善人多疑了。

不过在他看来这样也好,能够平安完成任务无疑是再好不过的事。

只可惜就在今早商队整顿完毕重新上路没多久的时候,商队被拦了下来。

而且还是被一个人拦了下来。

那是一个带着面具套着黑色长袍看不清身形的人。

对于商队被人拦下这种事情林丹桂倒也见怪不怪。

虽说李善人雇佣他们的本意是为了防止妖怪袭击。

但偶尔也会有那种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不长眼的散修或者劫匪想要夺取货物。

只不过到目前为止从来都没有任何劫匪能够从商队里抢走东西。

毕竟商队的随行护卫们也不是吃素的。

然而这一次却和之前有所不同。

原本他觉得也可以和以往遇到的那些匪徒们一样,凭借着自己的修为将那个拦截者击杀。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站在自己身前想要保护自己的几名护卫还未来得及出手,就纷纷伴随着黑衣人手中银白色的剑光舞动而倒下。

即便是自己也没能在黑衣人的手中撑上一回合。

甚至都没能看清黑衣人手中的剑就被洞穿了心脏。

风吹过,树林里落叶纷纷,仿佛片片翡翠落地,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宛如一幅宁静悠然的画卷。

不断述说着盛夏的美。

但林丹桂已经无法欣赏这份美了。

此时的他只听见了一句话。

那是黑衣人捅了他一剑之后,轻声在他耳边对他所说的话。

“有人花钱买你的命。”

听到这话,林丹桂明白了。

就像李善人说的那样,果然有人想要在这一次去千山宗的途中对他不利。

不过林丹桂也有些庆幸,还好死的是自己而不是李善人。

像李善人这种大好人活着肯定要比自己这样的人活着要好的多吧,林丹桂如是想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感受着生命的流逝,他又想起了自己问星河的那个问题。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就像星河回答他的那样,他也知道当然是命重要。

毕竟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可是孩子的学费,妻子的新衣,弟弟娶妻的彩礼,母亲的营养品,父亲的病前些日子又加重了几分,再加上家里的伙食,每一样都需要钱。

虽然现在钱勉强能够维持,然而等自己的年龄大了呢?

万一突然遇到某些天灾人祸呢?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李善人给的那笔钱足够让他们安稳的度过下半辈子了。

弟弟可以娶的上媳妇为家里开枝散叶了。

父亲的病想来也可以上大城市找那些厉害的炼丹师看看能不能根治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生命结束的最后一刻他忽然又有些后悔。

他忽然想起了和家人在一起时的点点滴滴。

想起了全家人一起坐在父亲年轻时种在庭院里的那几棵丹桂树旁,吃着母亲精心准备的饭菜时的情景。

虽然没什么钱,虽然日子过得紧巴,但是却格外温暖。

“家里的丹桂树也快开花了吧,要是能再看上一眼就好了……”

生命的最后一刻,倒在血泊之中的林丹桂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得到的声音小声说道。

———————⑤———————

深夜,乌云笼月,黑石镇外,树林里。

一个抱着箱子的人影正在不断地狂奔着。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当然,白发苍苍的仅仅是那张脸。

如果有人扒开老者的衣服,就能发现他实际上是一个体型健壮魁梧的中年男性。

老人名叫李长贵。

准确来说,是戴了一张幻化成白发老者外貌的人皮面具的李长贵。

就在商队出发前往千山宗的当天,真正的李长贵早已藏在事先挖好的密道里,等候着深夜的到来。

这是他这些年来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偷偷挖出来的密道。

一条连到黑石镇外树林里的密道。

一条除了自己之外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密道。

至于带着自己家眷从李府后门出发的李长贵,那也只不过是他找来的替身罢了。

既然他可以弄出一个林丹桂,自然也可以弄出第二个。

不过也并非全都是假的。

至少和假的李长贵同行的那些家眷,还有自己给他的那一箱子的下品灵石与箱子里的丹药和低级灵符确实全都是真的。

毕竟李长贵知道,想要骗过被千山宗宗主派来监视自己的护卫,总要真假参半做出点牺牲才行。

李长贵无法判断千山宗宗主派来监视自己的护卫是真的被自己收买了,还是说只不过是假装被自己收买,从而让自己放松警惕。

但凭借着多年以来的经验,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毕竟如果把自己和千山宗宗主摆在同一个台面上,明眼人都应该知道选谁。

不过即便护卫没有被自己收买也没关系。

他需要的只不过是让护卫觉得自己真的认为他被收买了,从而慢慢地让护卫放松警惕,这就够了。

至于护卫是否真的如自己所想的那般只是假装被自己收买,其实李长贵自己也无法确定。

不过在李长贵看来,多防一手总是好的。

只是万一护卫真的被自己这些年来陆陆续续给出的钱和礼物收买了的话。

就可惜了自己留给替身的那一箱子下品灵石以及那三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

不过这些都与自己无关了。

他准备先逃到离黑石镇最近的东阳城,然后一路北上。

到一个没人知道自己是谁的地方。

到一个千山宗无法触及的地方。

因此等他估算好时间从密道里逃出来之后,便抱着装有自己所有积蓄的箱子开始一路狂奔。

向着东阳城所在的方向跑去。

只不过李长贵终究只是一个还未完成炼精化气的半吊子修士,一口气徒步奔走了数十里之后他开始有些疲惫了。

因此他沿途拦下了一辆正巧经过的用来载客的马车,花钱做了上去,并告诉车夫出发前往东阳城。

坐上马车之后,李长贵又一次思考起了之前的那个问题。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当然,答案还是和上一次一样,命更重要。

毕竟部下没了可以再招,妻子没了可以再找,但是命没了就什么都干不了了。

而且只要手头有本金,就绝对不怕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或许自己确实老了,李长贵如是想着。

而且他感觉有些困,想来是因为刚刚一口气奔走了数十里路的缘故。

因此他决定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下,等到了东阳城之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然而就在他刚闭上眼睛没多久,一阵巨大的疼痛感忽然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龇咧着牙慌忙睁眼,低头向下看去。

只见一把银白色的匕首深深地刺入了自己心脏所在的位置。

并且伴随着车夫握着匕首的手慢慢地向外抽去。

直至最后,在自己的胸口上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马车,车夫,匕首,对李长贵而言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的位置从车外变成了车内。

他忽然觉得冥冥之中好像有些什么。

因此在视野慢慢昏暗,生命即将终结的最后一刻,李长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轻声地嘟囔道:

“这样啊...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