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章 远游子(1 / 2)如粟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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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渐斜,霞光散落。

一大一小两道手牵着手的人影在乡间小路上慢慢拉长。

那是刚从镇上卖药归来的幼年千帆和她的娘。

“娘亲,糖葫芦真好吃,你不吃吗?”

刚吃完一粒糖葫芦的千帆抬起头来,声音稚嫩甜腻。

同时举起手中还剩下最后一粒糖葫芦的竹签,递向自己的母亲。

“娘才不爱吃糖葫芦呢,你自己吃吧。”

千帆的娘低下头,眼睛旁的细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柔和,嘴角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轻声地回绝了千帆。

“那娘亲你喜欢吃什么呀?”

见娘亲不爱吃,千帆便将糖葫芦串又收了回来,眨巴着明亮的乌黑大眼睛看着娘亲。

软乎乎、肉嘟嘟的小小脸蛋上写满了疑惑。

“娘没什么特别爱吃的,才不像你呢,看什么都想吃,小馋猫一个。”

看着千帆那副让人忍不住想要捏两下小脸的可爱模样,千帆的娘眉眼弯弯如月,笑着打趣道。

“才…才没有呢!青菜我就不想吃!”

被说是馋猫的千帆顿时就不乐意了。

于是挥舞着小小的粉拳,嘟起了沾着晶莹糖渣的小嘴,急忙为自己辩驳道:

“而且糖葫芦确实好吃嘛,要是能不吃青菜天天吃糖葫芦就好了。”

听到女儿的这番稚语,千帆的娘眼中笑意更甚。

随后故意板起脸来,微微瘪了瘪嘴,装作严肃的样子恐吓道:

“天天吃糖葫芦,小心牙齿被小虫子给吃了。”

“哼,我才不怕呢!”

千帆唱着反调轻哼,同时拿起手中的糖葫芦串,埋下脑袋,在糖葫芦粒上小小地舔了一口。

而千帆的娘则是嘴角始终噙笑,目光温柔如水,满眼宠溺地在一旁。

注视着千帆那舍不得一口吃掉,而是埋着脑袋小口小口,认真品尝串上那最后一粒糖葫芦时的可爱的模样。

只是,看着看着。

千帆的娘那原本明亮的眼眸忽地就暗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淡去。

像是想到了些什么似的,展露出些许愁眉,轻轻地叹息一声。

用满是歉疚的口吻,低声地喃喃自语了一句:

“对不起,千帆……”

“啊?”正沉浸在糖葫芦甜蜜滋味中的千帆抬起头来。

鼓着装满糖葫芦渣的粉嫩腮帮,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睛。

有些困惑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娘亲。

她没有听清娘亲刚刚说了什么。

只是隐约听见娘亲好像叫了声自己的名字。

仿佛被女儿的清澈目光惊醒,千帆的娘双肩微微一颤,猛地打了个激灵。

紧接着,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扯动嘴角。

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有些僵硬地问道:

“千帆你觉得开心吗?”

“开心啊!”

千帆不假思索地绽放出灿烂笑容,稚嫩的童声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快乐。

小嘴大张,露出一排洁白牙齿和还没来得及吞下的糖葫芦渣,未经多想,直接嬉笑着又补充道:

“好久没和娘亲一起去镇上了,而且还吃了糖葫芦,今天特别开心!”

看着千帆那双清澈见底的双眼和洋溢着纯真无邪的笑脸,千帆的娘不由一怔。

微微张开嘴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却又一时语塞,只是就这么愣愣地看着。

随后眉眼忽地一弯,眼角的温柔再次泛起,也跟着自然地笑了起来,轻声道:

“娘也是,很开心,走,娘回去煮青菜给你吃。”

“啊……”一听到青菜二字,千帆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瞬间就垮了下来,变得委屈巴巴。

赶忙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小手,仰起头来。

可怜兮兮地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对着自己的娘亲撒娇恳求道:

“娘亲,我不想吃青菜嘛,今晚不吃青菜好不好嘛!”

“不可以!不能挑食,必须得吃青菜!”

千帆的娘立即故作严肃地板起脸,撇过头去,语气坚定,毫不客气地否决了千帆的哀求。

只是语气虽然严厉,但是撇到一旁的嘴角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晚风吹过,夹杂着不知从何处飘来的淡淡栀子花香。

乡间小路上,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依旧这么慢慢地走着。

大手牵着小手,沐浴着落日的余晖。

任由拂面的微风吹动发梢。

像是在慢镜头中被拉得很远,很远。

……

“娘亲!娘亲!娘……哇啊!”

篱笆围成的小小庭院里,刚从镇上卖药归来的千帆一边清脆呼喊,一边迫不及待地朝着小木屋跑去。

结果一不小心就绊了一跤,摔在了地上。

小木屋内,听到千帆惊呼的千帆的娘连忙停下手头活计跑了出去。

张慌着脸,快步来到千帆身旁,焦急地蹲下身子,确认没什么大碍之后方才松了口气。

随即皱了皱眉,一边心疼地用手帮千帆拍去身上沾染的泥土和灰尘。

一边带着一丝责备和关切,低声埋怨道:

“真笨,一天到晚毛毛躁躁的,也不懂得小心点,你说你也十二岁了,还这么笨手笨脚的,将来嫁不出去怎么办?”

“那我就不嫁了,在家里陪娘亲。”

任由娘亲温柔地帮自己拍去身上的尘土。

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千帆跟个没事人一样,明眸闪动,嬉嬉一笑。

见千帆这么说,千帆的娘撇了撇嘴,佯装出一脸嫌弃的表情,故意臭着脸道:

“我才不要呢,就你这么又懒又笨的,嫁不出去我岂不是要养你一辈子。”

听到这话,千帆二话不说,立即委屈地抬起脏兮兮的小手,揉了揉眼眶。

随后小嘴巴一瘪,鼻子一皱。

直接就像往常那般,一边假哭,一边拉长尾音撒起娇来:

“呜呜呜……娘亲嫌弃我了……娘亲不要我了……”

“好好好,娘养你,娘养你,养你一辈子!”

见千帆又开始撒娇耍赖,千帆的娘轻叹了口气。

语气立刻就软了下来,有些无奈地哄道。

并在看见千帆奸计得逞,瞬间转哭为笑之后白了千帆一眼,佯怒道: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一天到晚的撒娇,也不知道害臊。”

而千帆则是红扑着小脸,嘿嘿地笑了两下。

然后挥舞着脏兮兮的小小双手,开始像往常那般。

绘声绘色地给娘亲分享起了今天自己在镇子上的见闻:

“说起来娘亲你知道吗?今天我去镇上的时候在天上看见仙人了!他们好厉害,御着剑‘咻!’地一下就从脑袋上飞过去了!”

“仙人有什么好看的。”千帆的娘不以为然道。

并在将千帆身上沾染的泥土拍的差不多之后,轻轻地打了一下千帆的屁股,催促道:

“好了,赶紧进去吧,娘刚刚给你编了双新的草鞋,你进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脚。”

“好!”千帆嬉笑着点头,大又圆的晶莹明眸清如剪水。

拉起娘亲温暖的手,蹦蹦跳跳地朝着屋里走去。

一边走还一边不忘继续和娘亲分享自己在镇上听到的故事:

“对了娘亲,我今天在茶馆里听说书先生说从前有一个很厉害的仙人,据说那个仙人……”

……

“娘亲!我回来了!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小木屋里,背着竹篓,刚从山上采药回来的千帆面带些许疲色与愁容。

一进门便对着屋内躺在木床上的娘亲问道。

“娘亲?”见躺在木床上的娘亲没有回应,千帆放下竹篓后,来到床边上又轻声地呼唤了一句。

“千帆……?千帆你回来了啊……咳……娘刚刚好像睡着了,最近越来越容易睡着了。”

听见女儿呼唤,千帆的娘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面容蜡黄憔悴,眼神暗淡无光,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艰难地挪动了下虚弱的身躯身与枯瘦的手,似乎是想要挣扎着坐起来。

只不过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

千帆见状,连忙上手,小心翼翼地将娘亲给扶了起来,让她靠坐在床头。

而千帆的娘则是垂下眼帘,黯淡的目光中充满了无奈与歉疚。

咬了咬干裂的嘴唇,又无力地松开,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深深的自责,轻声道:

“对不起啊千帆……是娘……拖累你了,咳…咳……”

“娘亲你说的什么啊!才没有拖累我呢!以后不准你再这么说了!”

千帆神情认真,目光严肃,立即大声否认。

随后又连忙安慰道:

“娘亲你别担心,我前些天去镇上问过了,说是隔壁镇有一个很厉害的大夫,就是收的问诊费有点贵,我明天一早过去问问,傍晚的时候应该可以赶得回来。”

“没用的,别浪费钱了,咳……娘的病治不好的。”

千帆的娘虚弱地摇了摇头,直接否定了千帆想法,紧接着又道:

“娘本来就没什么可以给你的了,家里的钱咳……家里的钱你要自己留着当嫁妆,诶……都怪娘,家里有娘这样一个下不了床的废人拖累着…咳…都没人敢来找你提亲了……”

“娘亲才不是废人呢!”千帆立刻提高了音量,再次大声地否认,急切张口道:

“没事娘亲,我不嫁也没事的,我在家里陪着娘亲!”

然而,听到这话的千帆的娘瞳孔却猛地一缩。

仿佛是被刺激到了一般,苍白的脸上直接就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直接就急了。

也不知是哪来的力气,猛地挺了挺身子,紧紧地皱着眉头,厉声呵斥道:

“胡闹!哪有女儿家长大不嫁的,你都十五了……咳!咳咳!咳咳咳!!”

“娘亲!娘亲你别激动!我嫁!我嫁!”

见娘亲突然咳的厉害,甚至都咳出血来了,千帆瞬间慌了手脚。

如同热锅上的蚂蚁般焦躁不安,指尖微颤,呼吸加快,眼泪打转,声带哭腔。

急得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再然后,趴在桌子上的千帆吓出一身冷汗,猛地打了个激灵,就醒了。

虽说是醒来了,但此时此刻的千帆却依旧有些迷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会突然梦见以前的事,而且还连着梦了好几个。

不过在看到自己对面同样趴在木桌上睡着的星河之后。

千帆猜测可能是因为自己决定要暂时离开这个从小便一直生活着的小木屋,出门远行的缘故吧。

等彻底清醒之后,千帆转头看了眼窗外。

晨光熹微,晓雾蒙蒙。

此时窗外的天空已经微微开始泛白了。

于是她便轻手轻脚地站起身来,开始整理远行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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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卧龙山脚,小木屋内。

用手揉了揉还有些惺忪朦胧的眼。

刚从睡梦中苏醒并坐起的星河,很快便注意到了木床上多出来的那堆东西。

随后,缓缓起身上前。

一眼扫过,确认了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后。

忽然觉得良心有点过意不去的星河,便彻底清醒了。

只见此时的木床上。

一块星河昨晚入睡之前还没有的深灰色麻布,正平整地铺在上面。

麻布上则是几套衣物。

以及石燧、针线等散碎杂物。

很显然,这是千帆为二人接下来的行程所准备好的行囊。

星河昨晚并没有睡床,而是与千帆一般,以手代枕,趴在木桌上睡了一晚。

毕竟星河要脸。

虽然他知道千帆可能并不在意。

但碍于面子。

星河还是无法做到在千帆这个女主人睡桌子的情况下,鹊巢鸠占,独自一人爬到床上去睡。

也正是因此,空出来的木床就代替木桌。

成为了千帆摆放两人行囊的地方。

只不过,明明自己才是邀请人,但却一觉睡到了日晒三竿才醒。

而千帆则是在他呼呼大睡的时候,独自将两人份的行囊全部都打点好了。

这让星河着实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同时也让他不禁有些好奇,千帆到底是几点醒的。

青天白日,碧空如洗。

此时的千帆正神色专注地蹲在庭院泥地上的几盆花前。

身旁放着一个敞口竹篓,满手泥污,不知在捣鼓着什么。

紧接着,又在星河推开小屋木门,迈步走进院内的时候,抬起头来看向星河。

目光清澈,嘴角含着一抹温和笑意,柔声招呼道:

“星河,你醒啦?门口那双鞋你试一下,看看合不合脚,我看你没有鞋子,早上临时赶的,要是不太合适的话等会儿我再改改。”

鞋?星河带着一丝疑惑低下脑袋。

果不其然,在木门旁看见了一双手工编织而成的草鞋。

于是乎,睡到日晒三竿才起床的星河,此刻更加内疚了。

星河弯下腰,拿起草鞋,试着穿上走了两步。

不大不小,正好。

于是赶忙对着千帆真诚谢道:

“谢谢了,很合脚,大小刚好,走起路来也很舒服。”

“那就好。”

听见自己的作品被人称赞夸奖,千帆沾了些许泥污的面颊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

有些羞赧地低下脑袋,长长睫毛轻轻颤抖。

但嘴角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绽放出欣喜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