螣蛇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它觉得自己潜意识里,似乎希望少年属于后者。
它很好奇,如果少年真的属于后者的话。
未来的他,又是否能够抵达那片茫茫星海的尽头呢?
那个就连自己也未曾到过的地方。
想到这儿,它忽然开始有些期待。
但问题是,现如今的少年委实还是太弱小了。
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肉身强度,别说星海之外。
即便是这颗蔚蓝色的星球上,也有着太多他无法涉足的地方。
好在少年还小,留给他的时间还多。
螣蛇唯一担心的,反而是自己是否能够坚持得到那个岁月。
要是能再多活个几千万年就好了。
螣蛇如是想着。
或许是因为少年的缘故。
螣蛇又一次感受到了时间的流逝。
但是它那想要看上一眼星海之外的念头,却也因此而重新苏醒。
变得愈发强烈。
它觉得自己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似乎又一次跃动了起来。
它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冲破天穹,翱翔星海,俯瞰这颗蔚蓝星球之时的风发。
想起了自己游历星海,踏足每一颗星每一寸地之时的喜悦。
天穹之外是一片星海,星海之外呢?
星海之外又是什么?
螣蛇很想知道。
它忽然开始有些埋怨自己当初为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它忽然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继续向前。
看着眼前的少年,螣蛇忽然发现自己错了。
自从察觉到自己所剩的岁月无多之后。
它一直以为余下的时光里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变化。
但是少年的出现却超出了它的预期。
它猛地意识到未来似乎并非如同自己所想。
即便是早已进入垂暮之年的自己,也依然存在着无限可能。
因此它决定再试一次。
再一次试着探索那片一望无际的星空之海。
它知道一条可以帮助自己快速抵达上一次旅途终点的星海之路。
那条它为了返回这颗蔚蓝星球时所走过的路。
那是螣蛇在游历星海的途中偶然发现的路。
螣蛇依稀记得这是某位人族大仙,带着一大群仙人开辟出来。
用来疏通灵气浪潮的路。
至于那个大仙的名字。
时间太过久远,以至于它已经没多少印象了。
它只记得那条路的入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洞穴。
路上有着成千上万个进出口。
分别连通着这片星海的各个区域。
不断移动的同时,也连带吞噬着周边的一切。
就连光都无法从中逃脱。
洞穴的内部更是凶狠异常。
寻常生灵目不能视、灵力错乱。
还有着许多外形像人,却又无法沟通,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的洞内居民。
好在凭借着自己与生俱来的神力。
螣蛇在过去的时光里顺利地通过了那儿。
而这一次。
它决定再一次利用这个黑色的洞穴,前往新征程的起点。
至于少年和少女。
螣蛇冥冥之中感觉自己与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些许因果。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还能再次相遇吧。
如是想着,螣蛇从身上抖下两根羽毛。
当做相逢的赠礼,分别将它们送至少年与少女的身前。
当然,在这两根羽毛里,其实也包藏了一些属于螣蛇的小小私心。
它偷偷地往羽毛里注入了一道自己的神识。
如果未来某天。
少年或者少女真的可以抵达星海之外。
并且带着这根羽毛的话。
它希望这缕神识可以代替自己看上一眼。
那么即便千万年后自己早已归于土灰也亦无憾。
到过,看过。
对螣蛇而言这就够了。
就这样,螣蛇的身形慢慢淡去,就如同它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卧龙山也再次恢复平静。
而此刻天穹之外的星空之海里,各大顶级势力则是纷纷炸开了锅。
因为他们中的许多成仙老祖,似乎都隐约看见了一条背生四翼的巨大蛇形生物划破虚空。
以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怖速度。
向着远处被万族视为生命禁地,不断吞噬着周边一切的黑色洞穴所在的方向飞了过去。
———————④———————
星河终于缓过气了。
巨大蛇形怪物所带来的恐惧与压迫感并没有持续太久。
在星河推门而出之后。
仅仅只存在了片刻。
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紧随其后的,是两道亮白色的光芒。
从怪物消失的地方,向着星河与少女所在的方向飞了过来。
划破夜空,分别精准地落在了星河与少女的身前。
那是两根长约一尺的深灰色羽毛。
只不过,此时此刻的星河早已没有工夫去理会这两根突如其来的羽毛。
而是像平时体育课刚跑完三千米时那样。
因猛然袭来的虚脱感而无法再继续支撑自己的身体。
直接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地。
双手绷直撑着地面,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也直至此刻。
因夜风吹过而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的星河才注意到。
仅仅只是这片刻的功夫。
自己身上的衣服就已经像是被大雨淋湿了一般。
全都被汗水给浸透了。
怪物呢?怪物去哪儿了?
大口摄取氧气的同时,星河也在内心深处不断地自问着。
星河并不是傻子,那么大体积的怪物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难道说,刚刚那只怪物只是全息投影?
可是那么大的全息影像真的有可能吗?
而且那种如滔天巨浪般的压迫感,以及那两根飞来的深灰色羽毛又要作何解释?
星河感觉自从刚刚一觉醒来之后,自己弄不明白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尽管不远处瘫坐在地的少女正茫然着眼,用一脸分不清是哭还是笑的惨白表情看向自己。
似乎是希望自己能够告诉她一句现在已经安全了的答案。
但星河却做不到。
因为即便是他自己,其实也没能弄明白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也没能弄明白现在是不是真的已经安全了。
怪物走了吗?星河无法确定。
在星河看来,那么大的怪物就算真的走了肯定也会弄出些许动静。
怎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突然不见。
或许怪物其实根本就没有离去,一直都还在那儿。
只不过是用了什么法子把自己隐藏起来罢了。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把这些想法说出来。
看得出来,少女委实被吓到了。
即便是到了现在也能明显地看见她全身都在轻微颤抖。
更别说少女此时瘫坐的地方还残留着一摊不知何时留下的水渍。
而且不仅仅是少女。
星河自己其实也同样被吓到了。
他自己其实也同样还没有完全缓和过来。
他自己其实也同样需要发泄一下。
需要把胸口那份发足以令他窒息的压抑感发泄一下。
所以他笑了。
先是嘴角微微咧开,轻声地笑了几下,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随后声音越来越大,音调越来越高,笑得也越来越癫狂。
好像不笑自己就会疯掉似的。
而不远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还挂着未干泪痕的少女。
在看见星河忽然大笑之后。
先是跟着干笑了两声。
随后也不自觉地大笑了起来。
如水的月光静静散落,轻抚着地面上的一切,为云雾缭绕的卧龙山添上了几分朦胧的美。
小木屋旁,沐浴在月光下的星河与少女二人相对而笑。
两人都笑的有些傻,两人都笑的有些不知所谓。
不过两人都没有停下。
就这么相对而视地大笑着。
因为两人都知道,这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但也正是通过这只怪物。
星河逐渐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自己似乎……到了某个不得了的地方来了……
就这样,等两人笑累了,笑不动了,笑到喘不上气咳了两下,笑声渐停了之后。
四周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怎么样?起得来吗?”
渐渐缓和过来的星河双手撑地,略显吃力地爬了起来。
随后拍了拍裤子上的污泥,远远地朝着依旧瘫坐在地上的少女问道。
见少女轻微地摇了摇头,星河便迈开脚步,蹒跚地来到少女身旁。
随即在少女有些错愕的目光下,将其一条手臂轻轻地搭在了自己肩上。
一路小心搀扶地向着小木屋所在方向走去。
同时对着少女自我介绍道:
“我姓项,叫项星河,你呢?怎么称呼?”
或是因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亲密肢体接触的缘故。
被星河搀扶着的少女一时之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全程低垂着眼帘,修长睫毛如同蝶翼般微颤。
原本惨白的面颊不自觉有些发烫,泛起一丝淡淡红晕,甚至就连耳根也染上了一抹浅浅的绯。
用极轻极轻的声音,如同蚊蚋般小声地嘤咛了一句:
“千帆…虞千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