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这几个钟头,他心里其实有数。晚高峰单价高,他一口气抢了七八个单,一路跑到商圈边上。电话在裤兜里震,震一下他清楚一下,就是没接。人一躲起来,连电话都懒得应。
“我是成年人,几点回家是我的自由。”他把头盔挂上钩子,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很硬。
“你住我这一天,我就有权利对你的安全负责。”
“你不要对我负责。”慕小江转过身来,“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我这几个月赚了钱,会把欠你的还了就走了。”
客厅里一下没了声音。
李诗权站在原地,看了他很久。灶上还煨着半锅汤,这会儿一口也用不上了。几十个电话,还不如这一句话砸得重。
“你说什么关系都不是,不算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是你哥。今天是最后一次,如果明天你敢再晚回来,你看看我揍不揍你就完事了。”
慕小江张了张嘴,到底没顶嘴。
他看得出来,这回不是逗他。这人眼睛里那点东西,跟平时不一样,是真的憋着火。毕竟自己有错在先,这基佬,翻脸比翻书还快,管天管地,管他几点回家。
骂归骂,他拎着头盔进了自己屋,门一关,咔哒,反锁。
屋里,慕小江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进门时那股横劲,这会儿过去了一半。人家站在玄关那样子,不像等人,像丢了东西刚找回来。他心里有点说不清的虚,说不上是心虚还是别的原因。翻了个身,睡了。
客厅里,李诗权还站在原地。
他把今晚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不接电话,晚归四个钟头,进门一句我的自由,再一句还了钱就走。
看来是翅膀硬了。
今天敢晚四个钟头,明天就敢夜不归宿,后天就该打包搬走了。躲着他,冷着他,一点一点试这个家的底线,试到哪天觉得不受管了,人就飞了。
得管,还得往严里管。
以前他还披着张是哥哥的皮,买东西说安全起见,立规矩说一起吃晚饭。往后不用了,牌都摊开了,谁也不用演。喜欢他是真的,管他也是真的。
李诗权把凉了两回的汤倒掉,洗了锅,关了灯。
以前是哄,往后是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