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牌以后，家里的动静少了一半。

虽然饭照吃，外卖照跑，人照旧六点进门。只是话越来越少。慕小江进了家门就回屋，门虚掩着，人在里面刷手机，不出来坐。

李诗权叫他吃饭，他应一声，出来，扒饭，盯着碗。添汤，说谢谢。问站点的事，答一句，不往深了聊。一双眼睛，能躲就躲。

有回李诗权递苹果，他接的时候碰着了对方的手指，慕小江跟烫着似的缩了一下。李诗权跟没看见一样，转身进了厨房，手里的抹布攥得比平时紧。

李诗权看在眼里，没说他。这是该有的反应，一个直男知道身边住着个惦记自己的男人，不躲才有鬼。躲过这一阵，日子还长，他等得起。

这天下午，他照着老习惯，五点半把汤煨上，掐着六点十分等门锁响。

六点，门没响。

六点半，还是没响。

七点，他把电话拨过去，响到自动挂断，没人接。

八点，再打，还是没人接。微信发出去一条：到哪了。没回。隔十分钟又追一条：接电话。还是没有回音。

八点半开始，他不看微信了，就是打电话。一个没人接就拨下一个，第三个，第五个，第十个。通讯录里那个备注慕小江的名字，被他摁了一遍又一遍，几十个电话打出去，像石头扔进井里，连个回声都没有。

电视没开。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门口那扇门。

菜热了两回。脑子里过的是急诊的画面：雨夜，路口，骑手摔进来，雨衣上全是水，一个接一个推进抢救室。抬进来什么样，出院什么样，还有没能出院的，他都记得。

以前遇到这种事，他还能拿弟弟当壳，哄着劝。今天不一样，喜欢两个字都说出口了，壳没了，后怕和火气一起往上烧。

墙上的钟走到十点，又走过去一格。

十点一刻，李诗权抓起了车钥匙。四个多小时，几十个电话，一个回音没有，再坐下去人要疯。他得出去找，从站点到商圈，一条路一条路地扫。钥匙在手里，攥出了一层汗。

人刚走到门口，门锁响了。

慕小江推门进来，头盔还没挂稳，李诗权站定了，先开的口。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说的六点必须回家，你当我放屁吗？”

慕小江摘头盔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