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条缝,探出个脑袋:“酱油在哪?”
“左手第二个柜子。”
“哦。”门又关上了。
厨房里动静不小。热油下锅刺啦一声,颠勺,锅铲敲得锅当当地响。过了一阵,一股焦甜味飘出来,炒糖色,红烧肉下锅。
李诗权坐在客厅,竖着耳朵听。一看他炒菜的熟练程度,还有他对火候的把握,看来是真懂。
一个多钟头,四菜一汤上了桌:红烧肉,西红柿炒蛋,酸辣土豆丝,蒜蓉油麦菜,中间一盆紫菜蛋花汤。红烧肉炖得油亮,筷子一碰直颤。
“尝尝,我的招牌菜。”慕小江给他盛了碗饭。
李诗权夹了一块。肉进嘴就化,甜咸正好,肥的不腻,瘦的不柴。
“怎么样?”
“比我们食堂强十条街。”
“那不是废话吗。”慕小江给自己也盛上,扒了一大口,“吃!”
啤酒起开,一边喝一边聊。
慕小江讲站点,讲小刘他们围着头盔起哄,问哥还缺不缺弟弟,讲站长那句命比头盔值钱。讲队里的事,营养餐的厨子脾气爆,骂人比颠勺响,深蹲一百五,教练拿他当骡子使。
李诗权也讲,讲急诊的夜班,讲喝大了来洗胃的,讲卡了鱼刺还嘴硬吞饭团的,最后怎么取出来的,讲得慕小江直咧嘴。
“你们急诊,是不是天天见血?”
“天天见。见多了,就盼着少见点。”李诗权喝了口酒,“你们骑手,一个一个摔进来,缝完针还问单子超没超时。你说气人不气人。”
慕小江嘿嘿地笑,挠了挠眉骨上那道印子。
讲到高兴处,李诗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手红烧肉,值一提啤酒。”
后来聊到深蹲,慕小江当场站起来比划,李诗权笑着按他大腿:“坐下坐下,喝你的,饭都凉了。”
一提啤酒见了底。慕小江的眼睛又直了,话也密了,舌头开始发直。
李诗权把空罐一个个摞起来,起身:“看来你又喝醉了,我去给你冲杯糖水,醒醒酒,再好好睡一觉。”
他去了厨房里,三勺白糖,热水搅开。白瓷杯端出来,慕小江瘫在沙发上,脸红到脖子根。
“糖水,趁热喝吧。”
慕小江没接。
他就那么看着李诗权,看了几秒,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gay啊,李哥。”
李诗权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我感觉你是弯的。”
屋里一下就静了。电视早放完了,黑着屏。桌上还剩半盘红烧肉,酒气混着肉香,飘在两个人中间。
慕小江还在看他,等着。喝了酒的人,眼神比平时还直。
杯子在手里,一点一点地凉。
李诗权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有的惊慌失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