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五金店,缝纫机哒哒响。钥匙坯子在机器上走了一遍,落进掌心,还带着热。
“多少钱?”
“八块。”
慕小江掏出手机扫码,付了。钥匙穿进裤兜的环里,动作很郑重,像挂了个工牌。
“谢了。”
“谢什么。”李诗权两手插兜往回走,“以后自己进出,不用跟我打招呼。”
“嗯。”
钥匙在环上晃了两下,不晃了。
鱼有了钥匙,觉得整个湖都是自己的。湖是谁家的,鱼从来不问这种问题。
晚饭三菜一汤。吃到一半,李诗权搁下筷子。
“你会喝酒吗?”
“会。”慕小江扒着饭,“酒量不大。”
“啤的白的?”
“啤的。白的顶多二两。”
“二两。”李诗权点头,像在记病历,“好。”
“问这干嘛?”
“线拆了,伤好得差不多了,过两天重新开工。”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明天我买点酒回来,庆祝一下。”
“就我们俩?”
“就我们俩。”李诗权夹了一筷子菜,“怎么,喝个酒也跟大姑娘似的?”
同一句话,今天第二次。
慕小江抬眼看了他两秒,又低下去。这人一句话里两个钩,接哪头都得挂。
“……酒钱我出一半。”
“庆祝酒,我请。”
“那不喝。”
“行,AA。”
慕小江没再说话,扒完最后一口饭,起身收碗。水声哗哗的,听着倒不像生气的动静。
夜里,两扇门都关着。
慕小江睡前想的是:明天少喝。上回喝多,跟教练称兄道弟,第二天被加罚了十圈。这回意思到了就放杯,别耽误开工。
李诗权睡前想的,是别的。
酒他想好了,不买白的,不买啤的,买果酒。甜口,低度,喝不出酒精味的那种。二两的量,果酒三杯就到位,不快不慢,正好。
度数标在瓶身上,甜味盖着,慕小江自己算不出深浅。会算账的人,头一回遇上算不明白的账。
慕小江不是讲究分寸吗。
醉了的人,看你还讲什么分寸不。
他挺想看看,这个人不讲究分寸起来,是什么样子的,听说直男也挺疯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