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深海。
豪华游艇关了引擎。 白色的船身随着海浪上下晃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徐妙云瘫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 胃里翻江倒海,脸色煞白,两只手还死死扣着金属扶手不肯松。 顾惊渊没管她。 他扯过领口的麦克风,左手在中控台的屏幕上连点三下。 游艇的3d全息海图系统接入了天幕直播。 太和殿广场上空。 巨大的光幕闪烁了一下。 那艘白色的神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悬浮在黑夜里的巨大蓝色水球。 水球表面裹着白色的云层,正在缓慢自转。 老朱仰着脖子,刚刚喊破音的嗓子还有点疼。 “大孙。”老朱指着那个球,“这又是啥?” “刚才给你们看过的,地球。” 顾惊渊的声音透过音响砸下来,带着点杂音。 他两根手指在游艇的屏幕上反向一拉。 天幕上的地球瞬间放大。 蔚蓝的海洋退去,露出大片黄绿交错的陆地板块。 “老头,你不是问海的尽头有什么吗。” 顾惊渊在屏幕上画了个圈。 天幕里,一块像靴子一样的大陆被红色光圈框住。 “看清楚。” “这里,叫美洲。” 未央宫里,刘彻踩着一地的碎竹简,往前凑了半步。 咸阳宫的嬴政,手里捏着半截剑鞘,盯着那块陌生的大地。 “没人管的无主之地。” 顾惊渊从控制台底下的车载冰箱里拽出一罐冰可乐。 单手抠开拉环。 “刺啦”一声,气泡涌出来。 他仰头灌了一口。 “这地方的河里,不需要用筛子淘。” “拿个破碗下水随便一捞,全是金沙。” 顾惊渊把易拉罐磕在台面上。 “那边的土着人,根本不知道黄金有多值钱。拿金子打成锅碗瓢盆,甚至用来盖神庙。” “黄金堆得像山一样。” “但他们手里拿的武器,是石头绑在木棍上做的破斧头。” 太和殿广场前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 老朱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拿黄金盖房子? 他大明的国库,连打几场仗都得抠搜着算银子。 海外的一群野人,居然睡在金山上! “光有金子算个屁。” 顾惊渊打了个汽水嗝。 “老头,你上林苑种的那点土豆、红薯、玉米。” “全是从这块大陆上拔出来的野草。” “那里的黑土地,肥得流油。插根筷子进去,过几天都能发芽。” “那叫天府之国。种出来的粮食,够养活十个大明。” 老朱死死咬着后槽牙。 牙龈渗出一丝铁锈味。 他两只手在龙袍上乱抓,恨不得现在就飞过去把那块地啃下一块来。 顾惊渊手指在屏幕上往左一滑。 地球转动。 另一块孤零零的大陆出现在画面中央。 “这里。澳洲。” 朱棣在西山采石场,光着膀子,浑身是黑煤灰。 他盯着这块四周全是水的大陆。 “顾先生,这又是啥宝地?” “大明的工部不是天天喊缺铁打兵器吗。” 顾惊渊冷笑。 “澳洲这地方,全是露天铁矿。” “什么叫露天懂不懂?不需要矿工下几百米深的黑煤窑。” “拿铁锹把地皮上的野草铲了,底下全是纯度六成以上的铁矿石。” “随便挖,挖出来的石头扔进炉子里直接炼钢。” “能让你们大明的军队,全换上重甲,连马蹄子都裹上铁。” 朱棣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煤筐。 黑炭滚了一地。 他大明为了几斤铁,要死多少矿工,要费多少煤炭。 外头居然有铲草就能捡铁疙瘩的地方! “还没完。” 顾惊渊手指滑向东南亚。 “这里。一年三熟的稻米,长在地里没人收,烂在田里发臭。” “还有一种叫橡胶的树。” “我开的那艘铁船,底下垫的防渗水密封圈,全是那玩意造的。” “没有橡胶,你们的水泥大坝都得漏水。” 他把屏幕上的地球缩小,让整个世界的版图铺满天幕。 顾惊渊收起懒散的坐姿。 身子往前倾,双手撑在驾驶台上。 “老朱,老四。” 顾惊渊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你们爷俩,还有天上那几个当皇帝的。” “你们天天盯着漠北,盯着匈奴那点苦寒之地打生打死。” “打下来能干嘛?” “吃沙子?喝西北风?” 刘彻在未央宫里脸一黑,脚指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他打匈奴,打得大汉国库能跑老鼠。 顾惊渊骂得难听,但他反驳不出一句话。 “几百万人填进长城,就为了挡几匹马。” 顾惊渊指着天幕上庞大的美洲和澳洲。 “外头一整颗球。” “到处都是流着油的肥肉!” “到处都是没人占的金矿、铁矿!” “你们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在自家的泥坑里抢那两块骨头。” “有出息吗?” 太和殿广场死寂。 几百个大臣跪在泥地里,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老朱被骂得老脸通红。 但他的眼睛,像两盏熬干了油的红灯笼,死死盯着那几块大陆。 “西方几百年后,有个大航海时代。” 顾惊渊拿起冰可乐,又喝了一口。 “那帮黄毛鬼子,造了几艘破木船,带着火绳枪冲出去。” “把全世界的黄金、白银,一船一船往自己家里拉。” “把土着人当牲口一样拴着铁链卖去挖矿。” “发了几百年的绝户财。” 顾惊渊扯起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 “你们既然看了天幕,就别玩那种烂泥巴过家家了。” “造船。” “造我刚才开的那种钢铁战舰。” “装上大炮。冲出去。” “只要是海水能拍到的沙滩,全给老子插上大明的龙旗。” 他一巴掌拍在中控台上。 “把大明。” “打造成一个太阳永远不会落山的,日不落帝国!” 轰! 日不落帝国。 这五个字顺着音响,直接在四个时空的皇帝脑子里引爆。 大秦。 嬴政手里的剑鞘砸在地砖上。 他猛地拔出天问剑,一剑砍断了旁边的青铜灯柱。 “罗马?” 嬴政披头散发,双眼狂热。 “区区罗马算个什么东西!” “朕的大秦,要吞了那美洲!吞了那澳洲!” 他冲着殿外的太监嘶吼:“去传旨!把咸阳所有的木匠、铁匠,全给朕赶去渤海之滨!” “给朕造大船!造铁船!” 大汉。 刘彻光脚踩在碎竹简上。 他一把扯开明黄色的衣襟,露出精壮的胸膛。 “美洲是朕的!那是大汉的美洲!” 刘彻像头抢食的饿狼,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咆哮。 “传卫青!传霍去病!” “给朕练水军!谁敢去美洲抢金子,朕灭他十族!” 大明应天府。 老朱大步冲下白玉阶。 泥水溅在脸上。 他一把揪住刚爬起来的工部尚书的衣领。 把这干瘦的老头硬生生提了起来。 “龙江船厂!” 老朱唾沫星子喷了老头一脸。 “给咱扩建!扩十倍!不,一百倍!” “没有木头就去砍!没有生铁就去挖去烧!” “咱要造能去美洲的神船!” 工部尚书被勒得翻白眼,双手死命拍打老朱的胳膊,连连点头。 整个大明朝堂疯了。 文官武将全从泥水里爬起来。 满脑子都是金山、铁矿、一年三熟的稻米。 只要冲出去,大明就能万世不竭。 “爹,等一下。” 西山采石场。 朱棣突然吼了一嗓子。 声音很大,透着股冷水浇头的清醒。 朱棣没跟着狂热。 他是个带兵打过硬仗的统帅。 他太清楚后勤这两个字有多要命了。 他把手里的煤筐重重扔在地上,大步走到天幕投影正下方。 “顾先生。” 朱棣抓了一把沾满煤灰的头发。 “船能造。铁能挖。火炮咱也能改。” “可是。” 朱棣盯着光幕,眉头拧成个死结。 “人得吃饭。” 太和殿广场上,老朱松开了工部尚书。 转头看着天幕里的四儿子。 “大军出海,一去就是几个月、大半年。” 朱棣声音干涩。 “海里没处种地。船上带的肉和菜,放几天就烂了,生蛆发臭。” “想让粮食不坏,想给将士们腌肉腌菜。” “得要海量的盐。” 朱棣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 “大明几万水师要是远航,得要几百万斤盐。” “可咱大明……” 朱棣停顿了一下,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 干土簌簌往下掉。 “咱大明的盐,是熬出来的。又苦,又带毒。” “一斤青盐卖到百文钱,百姓连平时吃都不够。” “没盐。” 朱棣抬起头,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将士们出了海,连一旬都活不过。” “全得变成浑身溃烂的死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