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渊懒得看地上那滩烂泥一样的文官。
他左手拿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往右一滑。 巨型幕布上的星云漩涡瞬间消失。 刺眼的晨光打在幕布上。 太和殿广场被照得透亮。 吕本趴在泥坑里,额头的血糊住了左眼。 他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光。 天幕里传出轻快的音乐。 一阵响亮的哨声过后,清脆的女声响起。 “第八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 航拍镜头从半空中俯冲而下。 一座占地极广的现代学校铺满画面。 红色塑胶跑道。 绿色的假草坪。 几栋贴着白色瓷砖的六层教学楼。 几千个穿着蓝白拼接运动服的学生,像潮水一样涌向操场。 从小不点到高个子,按班级排成整齐的方阵。 随着节拍,几千人同时伸展胳膊、踢腿。 朱棣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些方阵。 “爹!这步调……这军容!” 朱棣指着幕布,舌头有点打结。 “这仙界练兵,连没长齐牙的娃娃都得上阵?” 大明最精锐的三千营,走队列也走不出这么齐的横竖撇捺。 顾惊渊抓起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上的冷汗。 刚才喊得有点缺氧。 他把毛巾扔回房车引擎盖。 “练个屁的兵。” 顾惊渊捏着麦克风。 “这叫课间操。强身健体用的。” “这里是一所普通的现代公立学校。” “九年一贯制。” 老朱胡乱拍掉龙袍后摆的泥水。 “学校?” “大孙,这几千个娃娃,全在这读四书五经?” 老朱常年批折子,算学极好。 大明国子监撑死了也就千把人,那还得是全天下的尖子。 这随便一个地方,就聚了这么多人? 顾惊渊左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画面切换。 不锈钢餐盘堆成一座小山。 食堂打饭窗口,穿着白大褂的阿姨握着大铁勺。 热气腾腾的大铁盆里,红烧肉泛着油光。 旁边是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炖排骨汤。 学生排着队,一人领一份。 有几个吃不完,直接把剩下的半碗白米饭倒进了泔水桶。 “暴殄天物!” 户部尚书一拳捶在大腿上,眼珠子都红了。 “白花花的大米啊!就这么倒了!” 顾惊渊冷哼一声。 “这叫营养午餐。” “国家出钱,免费吃。” 他顿了顿,声音透过音响砸向四周。 “不仅吃饭不要钱。” “这九年学制,叫义务教育。” “免除一切学费杂费。” “只要是个活口,到了岁数,不管你家里是种地的还是掏粪的。” “强制必须入学。” 太和殿广场上死一般寂静。 连风都停了。 吕本忘了擦脸上的血,呆呆地看着画面里那些白白胖胖的孩子。 穷鬼的娃娃,也能读书? 还管饭? 国家出钱养着全天下的娃娃? 紫金光幕疯狂闪烁。 大汉高祖-刘邦:“管饭?还免学费?” “这得要多少金山银山!国库树上结出来的吗!” 大秦始皇帝-嬴政:“几千人识字……若是全天下如此……” 咸阳宫里,嬴政手里的半截竹简掉在地上。 他不敢算这笔账。 顾惊渊把麦克风贴近嘴唇。 “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画面再次切换。 宽敞明亮的多媒体教室。 没有蜡烛,没有竹简。 巨大的电子白板亮着光,上面播放着化学实验的三维动画。 讲台下的课桌上,堆满了书。 《数学》、《物理》、《化学》、《地理》、《历史》。 顾惊渊指着那些五花八门的教材。 “不学四书五经。” “不学八股文。” “他们学地球为什么转,学硝酸和铜怎么反应,学怎么计算大炮的抛物线。” “学整个华夏上下五千年的历史。” 他转过头,看着地上那群酸儒。 “你们真以为,认识几个繁体字,能背几句之乎者也,就高人一等了?” 顾惊渊用脚尖踢飞一颗石子。 石子砸在吕本的官帽上,发出闷响。 “在后世。” “识字,是人最基本的权利。” “十几亿人口,文盲率不到百分之一。” “路边扫大街的大爷,也能拿粉笔在地上解一道方程题。” 这几句话,顺着天幕直播,砸向了历朝历代。 大唐。 风雪交加的长安城外。 一个穿着单衣的寒门书生,正躲在破庙里。 他手里捏着一截烧剩的木炭,在石板上练字。 听到天幕里的声音。 他抬起头。 冻僵的手指一松,木炭滚进雪地里,化出一点黑水。 眼泪混着脸上的碳灰,吧嗒吧嗒往下掉。 不用卖儿鬻女,不用给世家大族当狗。 只要到了岁数,就能进那种亮堂的屋子读书? 甚至还有肉吃? 大明。 凤阳老家。 一个老农拄着锄头,看着天上。 他那七岁的孙子正趴在牛粪堆旁边,拿树枝画圈。 老农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哭声压抑沉闷。 凭啥后世的娃娃能过这种神仙日子。 天幕的震慑,远比大炮来得凶猛。 这是挖断了古代精英阶层的命根子。 知识垄断被现代社会这台恐怖的机器,碾得粉碎。 吕本双手撑着地,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老狗。 他嘴里嘟囔着“不可能”,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清晰的印刷课本。 造不了假。 那纸张白得刺眼。 老朱站在白玉阶下。 他原本因为宇宙纪录片而发懵的脑子,彻底清醒了。 他当过放牛娃。 他当过要饭的和尚。 他比谁都清楚,底层穷苦人家想认一个字,要脱几层皮。 老朱呼吸粗重起来。 胸膛剧烈起伏,明黄色的龙袍下摆跟着抖动。 他一把抓住旁边朱标的胳膊。 五根粗糙的手指死死扣进太子的袍袖里。 指节泛白。 “老大。” 老朱声音发颤,喉咙里像卡了一口沙子。 “你听见没。” “十几亿人,全识字。” 朱标反手扶住老朱的胳膊。 他眼眶也红了。 大明朝廷天天喊着开科取士,真正能考上来的,哪个不是富家子弟。 跟天幕里这种普及程度比,大明的国子监连个草台班子都算不上。 “咱明白了。” 老朱猛地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指着停在旁边的重型装甲房车。 指着刚播放过拖拉机画面的天幕。 “咱终于明白了!” 老朱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块块凸起。 “难怪后世能造出那不用吃草的铁牛!” “难怪他们能飞到月亮上去!” “全天下的人都在琢磨算理,都在看地球怎么转。” “这几万万个脑子凑在一块,还有啥造不出来!” 老朱转过身,一脚踢在一个工部官员的屁股上。 “滚起来!” “大明修个破宫殿,花了多少银子!” 老朱眼珠子布满血丝,指着太和殿的鎏金屋顶。 “要是有后世一半的学堂。” “咱大明早就把鞑子赶到北海吃冰去了!” 紫金群聊里。 弹幕刷屏的速度慢了下来。 历代帝王都被这恐怖的人才储备量吓住了。 大汉武帝-刘彻:“这才是真正的万世基业……大汉的察举制,简直是个笑话。” 大唐太宗-李世民:“科举……朕的科举,比起这九年义务,也是萤火比皓月。” 顾惊渊看着这群皇帝服软。 他把麦克风塞回兜里。 准备关掉直播,结束今天的降维打击。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撞击音,在顾惊渊脑海里炸响。 紫金群聊的界面猛地一震。 原本全是白色字体的弹幕区,突然被强行挤开。 一个镶嵌着飞龙和凤凰暗纹的金色边框,从屏幕底部缓缓升起。 高级弹幕。 这是系统里等级最高的发言特权。 太和殿广场上所有人的视线,全被这耀眼的金色吸引。 天幕分屏里。 嬴政、刘彻、李世民也停下了动作,盯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金框。 金色的字体,带着一股不可一世的威压,在光幕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显现。 文字不长,却像一把刀,直刺画面的核心。 “等等,顾先生。” “那学堂里……” “为何有一半的人,梳着发辫,穿着裙子?” 这句问话一出。 太和殿前跪着的酸儒们愣住了。 老朱抓着朱标胳膊的手也僵在半空。 他们刚才光顾着震惊免费吃饭和课本了,根本没仔细看座位上的人。 顾惊渊挑了下眉毛。 他伸手把屏幕画面暂停,放大。 教室特写。 第一排,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裙子的女学生,正举着手准备回答问题。 旁边的课桌前,好几个女孩子正在低头记笔记。 不是伴读的丫鬟。 是正儿八经跟男学生同堂上课的学生。 金色的弹幕再次滚动,带着一种压抑的狂热。 “这学堂里……竟有一半是女子?!” 弹幕末尾。 一个戴着繁复珠冠、面容威严的头像猛地亮起。 系统提示音响彻夜空。 【大周女皇-武则天,正式加入群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