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没?”
顾惊渊踩着台阶往下走。
防暴靴碾碎了一块气泡膜,炸出脆响。
他走到吕本面前,用脚尖踢了踢吕本沾满泥浆的下巴。
逼着他抬头看天幕。
“这是南方古猿。”
“两三百万年前的事。”
顾惊渊指着画面里那个挥舞石块的毛猴子。
“这就是你们的祖宗。”
太和殿广场响起一片抽气声。
一个御史两眼翻白,嘎的一声抽了过去。
吕本双手死死抠着地砖缝。
指甲劈裂,渗出血丝。
“荒唐!一派胡言!”
吕本扯破了嗓子嘶吼。
“我等乃华夏衣冠!乃三皇五帝之后!”
“岂能是这等茹毛饮血的畜生!”
顾惊渊根本没理他。
画面继续。
类人猿学会了钻木取火。
学会了用兽皮裹体。
学会了用树枝在泥板上画下简单的符号。
头骨的对比图一张张闪过。
脑容量越来越大,眉骨越来越平。
渐渐变成了和现场所有人一模一样的现代人脸。
“三皇五帝?”
顾惊渊拿麦克风敲了下掌心。
“那也是从猴子进化来的。”
“天降圣人?君权神授?”
他转身面向那一地跪着的酸儒。
“全是扯淡。”
刘彻在未央宫里光着脚倒退两步。
后背撞在柱子上。
他一直自诩天命所归。
现在亲眼看着祖宗在泥水里捡石块砸骨头。
天命?
哪有什么天命,全是熬过了冰川和野兽,一点点挣出来的命!
吕本浑身像筛糠一样抖。
他引以为傲的道统,他用来教导皇长孙的四书五经。
被这几段画面生生撕成了碎片。
“老夫不信……孔孟之道……天理伦常……”
吕本剧烈咳嗽。
一口混着黄泥和血丝的浓痰吐在青石板上。
他猛地用头去撞地砖。
砰。砰。
额头皮肉绽开,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流。
顾惊渊冷眼看着他撞。
没拦。
“你信不信有什么关系?”
顾惊渊踩着烂泥,走到那辆黑色的柴油拖拉机投影前。
“你们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
“能造出这铁牛?”
他伸手指向夜空。
指着刚才播过宇宙画面的方向。
“能飞上月亮?”
“宇宙连个边都没有。”
“你们这帮井底之蛙,坐在一颗泥丸上,天天念叨着那些酸腐的纲常伦理。”
“算个屁!”
这三个字顺着音响砸出来。
像三把重锤。
彻底砸碎了太和殿广场上所有文官的脊梁。
礼部尚书瘫在泥水里,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几个翰林院的老学究拽着自己的胡子,眼神涣散。
“道塌了……礼崩乐坏啊……”
太和殿前,哀嚎声连成一片。
不是死爹死妈那种哭。
是信仰被连根拔起、踩在脚底碾碎的绝望。
徐妙云站在快递纸箱堆旁边。
卡其色风衣下摆沾了泥水。
她捏着那把美工刀,看着这一地崩溃的文臣。
她没有同情。
因为她也刚经历过这种粉碎。
只不过她选了去学物理,而这群老头只想护着烂透的古书。
顾惊渊听着满耳的哭号,烦得掏了掏耳朵。
他把麦克风拿到嘴边。
大拇指扣着手机侧边的音量键,推到最大。
“哭够了没?”
巨大的声浪瞬间压下所有的哀嚎。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只剩下几下漏风的抽噎。
顾惊渊看着吕本那张混着血水和泥巴的老脸。
“觉得你们读的书厉害?”
“觉得认识几个繁体字就能当人上人?”
他冷着脸,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出新的直播间链接。
“你们天天把孔圣人的‘有教无类’挂在嘴边。”
“教出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穷酸。”
顾惊渊转身,面向巨型幕布。
“今天教教你们。”
“在后世。”
“什么叫真正的有教无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