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天幕分屏在太和殿上空铺开。
画面里是漠北的漫天黄沙。
粗糙的帆布军帐被狂风吹得哗啦作响。
一盏油灯在案几上剧烈跳动。
卫青穿着厚重的鱼鳞扎甲,按着剑柄。
他正伏案看着羊皮地图。
眼前的空气突然扭曲,亮起蓝光。
卫青愣了半秒,看清光幕里的刘彻和那台钢铁巨兽后。
他立刻站直身子,双手抱拳,苦笑着弯下腰。
“臣卫青,参见陛下。”
“见过顾先生。”
未央宫里。
刘彻根本顾不上君臣礼仪。
他一把抓起矮几上的青铜酒漏子,几步冲到光幕前。
光脚踩在竹简上,发出碎裂的声响。
“仲卿!快看!”
刘彻指着光幕主画面里那台轰鸣的红皮拖拉机,唾沫乱飞。
“这铁神牛!”
“朕想给它披甲,车头装三丈长的撞角,两侧挂上斩马刀!”
“你带兵开着它,平推龙城!”
大殿里回荡着刘彻粗重的喘息。
霍去病站在一旁,双手抱胸,眉头拧成个结。
漠北军帐里。
卫青盯着那台翻开黑土的机械巨兽。
看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他长出了一口气。
指节在粗糙的地图羊皮卷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
卫青嗓子有点干,他咽了口唾沫。
“这铁车确实力拔山兮。”
“但要是用来打匈奴,臣以为,万万不可。”
刘彻脸上的潮红猛地顿住。
“不可?”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有何不可?它难倒撞不死人?它压不碎匈奴人的骨头?”
卫青苦笑。
“撞得死,压得碎。”
“但它摸不到匈奴人的边。”
卫青伸出一根长满老茧的手指。
“第一,动静太大。”
“这巨兽怒吼起来,声如雷霆,还伴随着黑烟。”
“大漠空旷,这声音能传出几十里地。”
卫青指着帐外呜咽的风沙。
“匈奴人从小长在马背上,斥候的耳朵比狗都灵。”
“隔着几十里听到这动静,早拔营遁逃了。”
“咱们开着这巨兽去追,连人家的马粪都吃不上热的。”
未央宫里。
刘彻张着嘴,满腔的热血卡在喉咙里。
卫青没停,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地形。”
“咱们打仗的地方,不是画面里这种平整的黑土。”
“是戈壁,是流沙,是下了雨就没过膝盖的泥滩。”
卫青看着光幕里拖拉机那庞大的身躯。
“此物重逾万斤。”
“只要陷入一个深沙窝子,或者暗沼泽。”
“别说自己爬出来,就是用五百匹战马去拉,也纹丝不动。”
卫青叹了口气。
“停在原地,那就是匈奴射雕手的活靶子。”
“他们根本不用靠前。”
“退到百步之外,用火箭射它的轮子,射它喷烟的管子。”
“咱们的大汉将士,就成了困在铁笼里的瓮中之鳖。”
“只能等着被烧死,或者渴死在沙漠里。”
未央宫大殿。
霍去病在一旁重重地点了点头。
舅舅说到点子上了。
战机瞬息万变,这铁疙瘩在大漠里,跑不快就等于等死。
太和殿广场上。
顾惊渊靠在房车的防弹玻璃上,笑出声来。
“卫大将军是个懂行的。”
他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天幕。
“老刘,这还没完呢。”
“最要命的是第三点,足以让大汉破产。”
刘彻双手死死扣着窗棂,骨节泛白。
指甲在漆木上刮出几道白痕。
“还有第三点?”
卫青在军帐里点头,接上顾惊渊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