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车减震发出闷响,碾碎两块风化的土坷垃,冲进市郊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平地。
这是个刚挂牌出售的机械化农场。
顾惊渊甩上车门,防弹装甲带起沉重的惯性,震得他手腕微微发麻。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腐烂发酵的酸味,还夹着一股子生柴油的刺鼻味儿。
农场主是个秃顶中年人,捏着一沓刚签完的转让合同,笑得后槽牙都快飞出来了。
他用衣角擦着脑门上的汗,眼神一个劲往旁边跟铁塔一样的黑塔身上飘。
“顾老板,钱到账了。这片地,连带那几个大库房、里头六台大马力农机,全归您名下基金会了。”
“钥匙在办公室桌上,您……您自己随便溜达?”
顾惊渊摆摆手,从兜里摸出手机,戳开系统光幕。
屏幕右上角,在线人数正打着滚往上翻。
“行了,别搁这儿吃土了,带路去车间。”顾惊渊踢飞脚边一颗石子,石子骨碌碌滚进泥坑。
徐妙云踩着软趴趴的泥地,小皮鞋边缘糊了一圈黑泥,她皱着眉头甩了两下脚。
“公子,这地……瞧着倒是宽敞,可一眼望过去全是光秃秃的土,连个佃户的破草棚子都没见着啊?”
“要啥佃户。”顾惊渊头都没回,推开一扇沾满灰的卷帘门。
“哗啦”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阳光争先恐后挤进阴暗的车间。
里面并排趴着几头漆黑透绿的钢铁巨兽,拖拉机轮胎快有徐妙云肩膀高。
天幕上瞬间炸开几串金红色弹幕。
大秦始皇帝-嬴政:“这铁皮兽,竟比朕的青铜轺车还要大上十倍!”
大明太祖-朱元璋:“乖孙!这又是啥?没见套牛,更别提拴马,难不成吃人?”
顾惊渊捏了捏鼻梁,转头冲那个正准备开溜的秃顶老板喊了一嗓子。
“哎,老王,受累,把那台约翰迪尔开出来兜两圈。”
“后头的翻耕犁耙挂上,让这帮……咳,让网线上这帮土包子开开眼。”
老王一愣,咽了口唾沫,麻溜爬上拖拉机驾驶室。
他按下点火开关,手在方向盘上随便转了两把。
柴油发动机爆出沉闷的轰鸣,车顶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黑烟。
徐妙云没防备,吸了一口,呛得猛咳两声,眼泪花都出来了,赶紧用袖子捂住口鼻。
黑塔默默往前跨了一步,宽大的身子刚好挡住排气管吹过来的那阵妖风。
拖拉机挂着带着倒刺的五铧犁,轰隆隆开进外头那片刚收完麦子的荒地。
沉重的犁片扎进板结发硬的黄土。
伴随着发动机嘶吼,黑油油的泥土像波浪一样被翻卷上来,碎土块四处飞溅,砸在拖拉机挡泥板上噼里啪啦乱响。
一股新鲜泥土混合着草根被切碎的腥气瞬间蔓延。
就几分钟的功夫,拖拉机开出去两百多米,留下一条宽阔平整的深沟。
大明户部尚书-郭桓,这会儿在群里弹幕刷得比老朱还勤快,字里行间满是哭腔。
“天爷啊……这、这等神力!”
“老臣算过,若要翻这等地,需两头上等壮牛,还得搭上三个壮汉,小半个时辰方能成事!”
“这铁兽只消眨眼功夫……大明若有十台,不,五台!老臣愿折寿十年,折二十年也成啊!”
顾惊渊靠在门框上,掏出车钥匙在指尖转圈。
“老郭,把眼泪擦擦。这破玩意儿在现代,连个高端都算不上。”
他打了个哈欠,下巴往后头几个连排的彩钢瓦仓库扬了扬。
“机器也就是个辅助,能让大明百姓把裤腰带撑破的,在那儿。”
他拔腿往库房走,步子迈得太大,一脚踩进个没干透的暗泥坑。
黄泥巴水溅上小腿肚,凉飕飕的,糊了一片。
他暗骂一句“靠”,甩了两下裤腿,伸手拉开库房大门。
里面没开灯,只有几个落满灰的天窗漏下几柱浑浊的光。
空气干爽,透着泥土和淀粉混合的发酵闷香。
光束里飘着细细的灰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