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脖子树”这四个字,带着微弱的电流滋啦声,在大明偏殿里来回乱撞。
龙渊剑悬在半空。
离朱棣的头皮就差半个指甲盖的距离,削断了两根油腻腻的头发。
几根断发飘落在碎瓷片上。
老朱手腕子直哆嗦,剑锋上的雨水滴进朱棣的脖颈里。
朱棣打了个寒颤。
一股子带着腥臊味的热流,不受控制地顺着他大腿根往下洇。
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黄泥水混着尿液摊在青石砖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后脑勺磕在墙角,“咚”的一声闷响。
“爹、爹……那仙家说啥?啥歪脖子树?”
老朱没理他。
老皇帝喘着粗气,胸腔里像卡了块生铁,硌得他呼吸发钝。
“当啷。”
三十斤重的龙渊剑脱手,砸在满地香灰里,激起一圈灰白色的尘土。
“孙、孙贼……”老朱仰着脖子,喉结艰难地滚了两下,对着天幕扯着破锣嗓子喊。
“大明……大明亡了?”
现代房车营地。
顾惊渊坐在折叠马扎上。
火堆里的松木枝烧得噼啪作响,崩出一个橘红色的火星子。
火星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人字拖的脚背上。
“哎卧槽!”
他烫得一哆嗦,赶紧甩掉拖鞋,伸手去搓脚背。
搓出个红印子,火辣辣地疼。
顾惊渊拿签子扒拉着炭火,眼泪被烟熏得直打转。
“咳咳……那什么,老爷子,你先别急眼。”
他凑近麦克风,嗓音带着被烟熏过的沙哑。
“就算你今晚真把这朱老四剁成肉馅包饺子,你们老朱家的江山,也熬不过两百七十六年。”
偏殿里死一般寂静。
连殿外的雨声都像被掐断了。
老朱一屁股跌坐在那把长短腿的椅子上。
椅子腿“嘎吱”一声,险些散架。
“为啥?”老朱双眼通红,指甲抠着椅背上的雕花,木刺扎进指肚。
“咱给子孙留了铁桶一样的江山,留了《大诰》,留了宗法!为啥保不住!”
顾惊渊翻了个白眼。
他抓起旁边开了封的半瓶矿泉水,咕咚灌了一大口,漱掉嘴里的调料味。
“铁桶个屁。你们古代那些朝代,秦汉三国晋隋唐宋,哪个熬过三百年了?”
他把塑料瓶捏得咔咔响,随手丢进垃圾桶。
“这叫历史周期律。懂不懂?”
大汉未央宫。
刘邦刚把一块羊软骨嚼碎,听到这词儿,动作停了。
油乎乎的腮帮子鼓着,他凑到屏幕前,拿袖子抹了把脸。
“乃公打的天下,也逃不过这劳什子周期律?”
嬴政在咸阳宫里敲着案几,青铜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眼底泛起血丝,死死盯着顾惊渊的脸。
顾惊渊站起身,拍了拍运动裤屁股上的灰。
夜风吹得他短袖下摆呼呼扇动。
他走到房车边,指着远处黑黢黢的群山。
“你们老想着靠杀个人、立个规矩就能保万世太平,做梦呢。”
他转过头,盯着手机屏幕,目光透过镜头,砸在历代帝王脸上。
“土地兼并,知道吧?”
“开国的时候,人少地多。等过个百八十年,人越来越多,地全被那些当官的、有钱的给圈走了。”
顾惊渊抠了抠下巴上刚冒头的青色胡茬。
“老百姓没了地,吃不上饭。肚子一饿,谁还管你这皇帝姓刘还是姓朱?”
“只要有口吃的,流民就能把你那皇宫的琉璃瓦给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