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前面有个露营地,今晚先搁那凑合一宿。”
他点了一脚刹车。
伴随着“哧——”的一声刺耳气动泄压声,庞大的车身缓缓驶入一条岔路,停在了一片空旷的沙石地上。
顾惊渊拧动钥匙,熄火。
发动机那头暴躁的钢铁巨兽突然闭了嘴,车厢里瞬间安静得吓人。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风声。
徐妙云瘫在副驾上,大口大口倒着气,额前的头发全被冷汗打湿了,软趴趴地贴在脸颊上。
她那张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泛着干皮。
“到了?咱们没、没摔下悬崖?”
她结巴着,手指头一根一根从车门把手上松开,骨节酸痛得直抽抽。
“悬崖个鬼。”
顾惊渊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弹在塑料面板上,清脆一响。
他扭了扭发僵的脖颈,转过身,从后排的小冰箱里摸出一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递到徐妙云面前。
“漱漱口,把你那股子晕车劲儿压一压。”
徐妙云哆嗦着手接过塑料瓶,指尖碰触到瓶身的凉意,打了个寒战。
她低着头,小口抿着水,水珠顺着下巴滴在宽大的灰色衣领上,晕开一圈水渍。
顾惊渊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
“哎,大小姐。”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徐妙云,突然把话题拐了个弯。
“你之前说,死也不嫁燕王朱棣,是吧?”
大明,应天府。
老朱正乐呵呵地看着大汉那边吃瘪,听到顾惊渊提这茬,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朱棣还瘫在泥水里,一听自己的名字,猛地抬起头,满脸泥浆往下掉。
徐达更是屏住呼吸,心跳漏了半拍,大气都不敢出。
徐妙云放下水瓶,攥紧了瓶身,塑料壳发出咔咔的脆响。
“是又如何?我徐家世代忠良,我便是一介女流,也不愿做那暴戾之人的金丝雀。”
她抬起下巴,硬气地顶了回去。
顾惊渊咬着牙签,扑哧一声笑了,肩膀直抖。
“忠良?暴戾?”
他伸手在方向盘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皮质表面发出两声闷响。
他盯着前挡风玻璃外的黑夜,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的清晰。
“这门婚事吹了,对你们老徐家,对你,都算件大好事。”
顾惊渊把牙签吐在手心里,随手扔进中控台的储物格。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错愕的徐妙云。
“你要真嫁过去当了燕王妃,过几年,还得跟着那朱老四在北平府吃沙子,天天提心吊胆的,图啥?”
大明皇宫里,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老朱脸上的褶子全僵住了,手里的玉骨扇柄被他捏得嘎巴作响,指缝里全是汗。
朱棣膝盖在泥水里往前蹭了两步,眼睛瞪得快滴出血来。
“提心吊胆?”朱棣嗓子眼发干,喉结一滚,“这野小子放的什么狗屁……”
顾惊渊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踩了多大一颗雷。
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随口接上了后半句。
“毕竟你家那个老朱皇帝,弄出来的那个什么藩王守边疆的制度,简直就是个漏风的筛子。”
“等他一闭眼,太子一死,你们大明这口黑锅,可就彻底炸了啊,亲戚杀亲戚,血流成河的那种,懂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