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破了脚面,渗出血来,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不用卯榫,不见梁柱……”
鲁班枯瘦的手指在半空中虚画着那些钢结构线条。
“那么沉的屋顶,那些细黑铁管怎能撑得住?那水晶墙这般薄,风一吹为何不碎?”
这位祖师爷跌坐在木屑堆里,捂着花白的头发,长叹一声。
“老朽钻研一生,在这仙家营造之法面前,竟如三岁小儿般无知。”
大唐位面。
李白正提着个酒壶,醉醺醺地躺在船头。
看见那通体透亮的玻璃幕墙,酒意瞬间吓醒了一半。
酒壶歪倒,清冽的酒水洒在甲板上。
他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拔出腰间的长剑,想就着这仙景舞一曲,吟一首震古烁今的诗。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李白念了两句,突然烦躁地把剑插回鞘里,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
“狗屁的白玉京!那墙透亮如水,白玉哪有这等光景!”
他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面对这种极致的现代工业极简风,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
大唐诗仙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满脸颓丧。
“词穷了……某竟连一句诗都凑不出,还当个甚的谪仙人!”
草堂里,杜甫正被漏风的茅草屋冻得打哆嗦。
他死死盯着那面挡住外面所有风雨的水晶墙。
手里的秃毛笔停在半空,墨汁滴在泛黄的纸上。
“安得广厦千万间……”他干咽了一口唾沫,眼眶发红。
若是天下寒士能躲在这等透亮暖和的神仙屋子里,那该多好。
大明的徐达看着天幕,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了。
他转头冲着瘫在泥水里的朱棣显摆。
“燕王殿下,瞧见没?我家妙云正在摸仙宫的水晶墙呢!”
朱棣气得猛锤地砖,指关节蹭破了皮,鲜血直流,疼得他直抽凉气。
凭啥这好事轮不上他?
现代高速服务区。
顾惊渊看着徐妙云整个人快贴到玻璃上了,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狍子。
他有些好笑地走过去。
“喂,你贴那么近干嘛,想把玻璃看穿啊?”
徐妙云猛地回头,指着玻璃结结巴巴。
“此等稀世珍宝,你们、你们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外头?不怕招来绿林大盗吗?”
“偷这玩意儿?”顾惊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指着旁边一扇门。
“这叫钢化玻璃,几十块钱一平米,收破烂的都嫌沉。”
徐妙云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无法理解几十块钱是个什么概念。
就在这时。
旁边一对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年轻情侣,有说有笑地走向那扇玻璃门。
人刚靠近。
“滴。”
玻璃门发出一声轻响,向两侧自动滑开。
徐妙云吓得猛地尖叫一声,整个人往后弹开,撞在顾惊渊的肩膀上。
骨头磕得顾惊渊闷哼了一声。
“那门……那门成精了!自己会动!”
她死死抓住顾惊渊宽松的灰袖子,手指骨节捏得泛白。
天幕里的古人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无鬼无神,门自动开启,这不是妖法是什么?
顾惊渊被她拽得半边身子发麻,没好气地扒开她的手。
“自动感应门,顶上有个红外线探头,没见过世面。”
他懒得跟这大明千金解释什么叫光电效应。
一阵冷风吹来,顾惊渊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行了,别搁这儿丢人现眼了,那感应门待会儿再给你玩。”
他一把攥住徐妙云那宽大的灰色衣袖。
徐妙云一惊,想往后躲,但力气哪比得上他。
“你、你要带我去何处?”
顾惊渊拽着她,转身避开服务区明亮的灯光,朝着旁边幽暗的重型货车停车场走去。
柴油机的轰鸣声隐隐传来,带着地面微微震颤。
“带你去长长见识。”
顾惊渊从裤兜里摸出一把带按键的黑色电子车钥匙。
他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笑意。
“你觉得这块破玻璃就是仙宫了?那是你眼皮子太浅,走,上车。”
他大拇指在按键上重重一按。
远处浓重的夜雾里,两盏大灯唰地亮起,伴随着沉闷的解锁气喇叭声。
“哥今晚带你体验体验,啥叫不用马拉就能日行千里的钢铁巨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