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惊渊盯着手机屏幕。
那个砸了几千万礼物的神豪ID,金灿灿地挂在打赏榜第一。
“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
这几个字透着一股浓浓的中二病气息。
顾惊渊拿过床头的纸巾,使劲擦沾着泡面油渍的手指。
纸屑粘在指腹上,抠都抠不下来。
他甩了甩手,觉得荒唐。
这年头,哪个MCN机构包装网红这么下血本?几千万真金白银往里砸,就为了立个大明皇帝的人设?
冷气顺着顶置空调的百叶窗吹下来,打在顾惊渊汗湿的后背上。
他打了个寒颤。
屏幕上那个“申请视频连麦”的红色按钮,还在疯狂闪烁,晃得人眼晕。
“行,玩剧本是吧?”
顾惊渊嘀咕了一句,嗓子有点发干。
他伸出食指,重重戳在那个红色按钮上。
“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传媒公司请了哪个老戏骨,能接住这破天的富贵。”
手指刚挨着屏幕,“滴”的一声锐响。
手机画面像被一把无形的刀劈开,瞬间一分为二。
同一秒。
历朝历代上空那块巨大的幽蓝天幕,也跟着裂成了两半。
左边,是顾惊渊那辆狭窄的重卡房车。
乱糟糟的流理台,吃剩的泡面桶散发着红油味,徐妙云像个受惊的鹌鹑缩在后头。
右边。
画面亮起的瞬间,一股狂暴的冷雨夹杂着浓重的土腥味,仿佛要扑出屏幕。
顾惊渊愣住了。
他以为会看到某个打着专业补光灯的现代直播间,或者乱糟糟的群演后台。
但他看到了一片青石板广场。
雨下得瓢泼一样,砸在汉白玉台阶上水花四溅。
跪了一地的古装男人。盔甲反着冷光,雨水顺着红缨往下淌。
镜头正中央,杵着个干瘪的老头。
穿着一身玄色的宽大长袍,下摆沾满了黄泥汤子。
老头没戴帽子,花白的头发被雨水糊在脑门上。
那双眼睛。
顾惊渊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眼神。
像头刚丢了崽子的老狼,透着绝望、狂喜,还有一股能吃人的狠劲。
老头的视线,死死咬着屏幕这头的顾惊渊。
准确地说,是咬着他领口露出来的那半块丑玉佩。
“你……”
顾惊渊张了张嘴,舌头有点打结。
“大爷,你们这剧组搭的景挺费钱啊?下雨机子没做防水套?”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根本听不懂什么机子防水套。
他眼前的金色虚空里,终于出现了乖孙鲜活的脸。
那眉眼,那乱糟糟的短发,还有因为错愕微微张开的嘴。
老朱的胸膛剧烈起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顺着连麦,传遍了万界。
他往前扑了一步,双手抠住半空中的金色边缘。
指甲用力过猛,当场劈断,血珠子混着雨水往下流。
他不觉得疼。
“雄英……”
老朱开口了,声音劈成了几瓣,全是黏糊糊的哭腔。
“是爷爷啊!爷爷来接你了!”
这老头哭得毫无形象。
鼻涕眼泪混着雨水,流进干瘪的嘴巴里。
房车里。
顾惊渊被这声干嚎震得耳膜生疼。
他抠了抠耳朵,尴尬地往后靠了靠,折叠椅发出嘎吱的抗议声。
“哎不是,大爷你先别哭啊,这乱认亲戚可不行。”
顾惊渊干笑两声,指着镜头。
“我姓顾,孤儿院出来的,你这剧本我接不上词儿了啊。”
老朱拼命摇头,泥水甩了旁边跪着的徐达一脸。
“你姓朱!你是咱老朱家的种!”
老朱咆哮着,干枯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屏幕。
“你脖子上那块玉!那是洪武十五年,咱拿刻刀一下一下抠出来的!”
他举起右手大拇指,往屏幕上贴。
“看见没?咱这道疤!就是当年给你刻龙须的时候,刀子走偏划的!”
“那缺了角的水料,天下就这一块!”
顾惊渊脸上的干笑僵住了。
他低头,盯着胸口那块发黄的玉。
大拇指肚摸上那个缺角的边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