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尖很冷。
顾惊渊的喉结滚了一下。尖锐的刺痛顺着皮肤,直接扎进脑神经。
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苦杏仁味。
那根金色的发簪尖端,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色。
真有毒。
少女的手抖得很厉害。簪尖跟着晃,在顾惊渊脖子上压出一道清晰的红痕。
血珠子顺着金属纹理往下滚。
“往后退。”她的声音哑着,带着极力压抑的哭腔。
但那截握着簪子的手腕绷得死紧。
顾惊渊举起双手,掌心朝外。
“行,我退。”
他脚后跟往后挪了半寸。塑料拖鞋踩在地板的碎玻璃钢上,嘎吱一响。
少女肩膀一缩,簪子又要往前送。
就在这一秒。
顾惊渊左手猛地探出。
虎口精准卡住她那截细得过分的手腕。大拇指压住桡骨茎突,用力往外一掰。
少女痛呼出声。
五指瞬间卸了力。金簪脱手掉落。
顾惊渊右手在半空精准捞住那根毒簪。左手顺势往下一拉,膝盖顶在床沿。
一个标准的军警擒拿翻腕。
少女被拽得失去重心,脸朝下砸在灰色的床单上。胳膊被反拧在背后。
“疼……”她咬着牙,身子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挣扎。
顾惊渊没松手。手肘压住她的后背。
车顶破洞漏下的雨水,顺着他的短发滴在少女的红嫁衣上。
“大姐,你讲讲道理。”顾惊渊喘着粗气,“你砸穿了我的车,现在还要拿这玩意儿扎我大动脉?”
少女不说话,只顾着拼命挣动。
湿透的黑发糊了满脸。
顾惊渊怕真弄断她的胳膊。这妹子骨架太小,瘦得硌手。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
毒簪被他反手插进旁边的实木吧台里。入木三分。
少女重获自由。
她像触电一样缩到大床最里侧。扯过一团灰色的羽绒被,死死裹住自己。
背靠着车厢内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顾惊渊摸了摸脖子。指腹沾了一点血丝。
伤口很浅,没破大血管。
他看了看头顶那个呼呼漏风的大洞,又看了看缩成一团的古装少女。
“你是哪个剧组的?”顾惊渊扯了张纸巾按住脖子。
少女盯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说话。”顾惊渊指了指车顶,“吊威亚的绳子断了?你们剧务呢?导演在哪?”
“导演……是何物?”少女的声音还在发颤。
她死死抓着被角,指节泛白。
顾惊渊愣了一下。
入戏太深?还是摔坏脑子了?
“行,不认识导演。那你总知道这是哪吧?”顾惊渊指着窗外的大雨,“这荒山野岭的,大半夜穿成这样,你别告诉我你在玩硬核剧本杀。”
少女听到这几个生僻词,眉头拧在一起。
她打量着顾惊渊。
短发,奇怪的灰色短袖衫,还有那个发着刺眼白光的圆形器物。
“这里是阴曹地府吗?”她突然问。
顾惊渊气笑了。
“地府要是有我这么帅的鬼,黑白无常早下岗了。”
他拉过一张折叠椅,大刀金马地坐下。
“少来这套。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报一下,我联系你们剧组赔车。”
少女咬着下唇。渗出的血丝被她咽了进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乃大明魏国公长女,徐妙云。”
她的背脊挺直了一点。端出一个贵女的架子,但发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今日皇帝下旨,赐婚于燕王朱棣。”
“我徐妙云宁死不嫁。”
“大雨之中,我纵身跳下悬崖,本求一死。”
说到这,她看了看周围这狭小却明亮的铁屋子。
“既非阴曹,此处究竟是何地?你这妖人又是什么来历?”
顾惊渊坐在椅子上,听完这段荡气回肠的自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