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五脏六腑都快成冰渣子了,他们还来添乱!活该被炸成肉泥!”
裴烬靠在病床摇起来的靠背上,冷眼看着这俩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的老头在这儿发飙。
脑瓜子嗡嗡的。
他现在感觉自己就像个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破布娃娃。
四肢百骸全透着股使不上劲的酸软。
白天这副凡人躯壳,刚才强行中断系统压制,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现在又被强效镇痛剂和各种乱七八糟的药水灌了半肚子,胃里直犯恶心。
他低下头,瞅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
两根粗壮的静脉留置针扎在青筋里,上头缠着三四圈白色的医用胶布。
透明的塑料软管连着头顶上的输液袋,淡黄色的营养液正一滴一滴往下漏。
“真凉。”
裴烬小声嘟囔了一句。
药水顺着血管流进胳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这玩意儿对他体内那颗深渊核心造成的创伤,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
纯粹是占着血管碍事。
趁着楚红叶还在满世界翻找干净衣服,龙渊还在对着电话咆哮。
裴烬慢吞吞地抬起右手。
指甲抠住手背上胶布的边缘。
“呲啦——”
一声轻微的撕扯声,胶布连着几根汗毛被粗暴地扯了下来。
他眉头都没动一下,两根手指捏住塑料针座。
干脆利落地往外一拔。
“滴滴滴——”
旁边的输液泵瞬间察觉到压力异常,发出急促的蜂鸣报警。
几滴带着冰碴子的暗红血液顺着针眼渗出来。
裴烬随手拿过刚才扯掉的氧气面罩,压在手背上止血。
他掀开盖在腿上的白单子。
两条修长的腿挪到床沿,双脚悬空,脚趾头碰到了冰凉的防静电地垫。
没有鞋,地上还有刚才华老摔碎的玻璃碴子。
裴烬踩着一块干净的空地,双手撑着床垫,硬生生坐直了身子。
那边厢。
龙渊终于下达完最后一道指令,狠狠地按下挂断键。
“啪”地一声把卫星电话砸在仪器车上。
老将军胸口剧烈起伏,转过身,准备招呼华老继续给这位垂死的英雄进行抢救。
“老华,抗生素和细胞修复液全给他用上,不管多贵……”
龙渊的话刚说了一半,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声音戛然而止。
华老手里举着个新的注射器,也像截木头桩子似的僵在了原地。
俩老头红肿着眼眶,视线齐刷刷地越过透明隔离帘。
悬浮床上空空荡荡。
裴烬把那条薄单子像披风一样裹在肩膀上,正坐在床沿边。
手背上压着个塑料面罩,百无聊赖地晃荡着两条长腿。
他看着眼前这群眼珠子快瞪掉地上的军方大佬,有些无语地撇了撇嘴。
“那什么……”
裴烬清了清干涩的嗓子,打破了这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死寂。
“炮仗也放了,九族也刨了。”
他指了指自己光溜溜的两条腿,语气里透着股真诚的疑惑。
“你们谁能去门卫室,给我找条能穿出门的裤子?”
“我妹刚才说给我留了葱花蛋汤,面条再泡下去,可就真坨成浆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