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天在家里也捂着长袖,说自己体寒吹不了空调。
偶尔去卫生间洗漱,洗手池里总是残留着冲不干净的暗红色血丝。
他说那是上火流鼻血。
“骗子……”
裴初初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决口而出。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脑袋重重撞在裴烬的肚子上。
两只细瘦的胳膊死死搂住裴烬的腰,恨不得把自己嵌进他的骨头里。
“你个大骗子——!”
她嚎啕大哭,眼泪和鼻涕全蹭在裴烬冰凉的腹肌上。
“你不是说你去黑网吧打游戏了吗!”
裴初初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毫无章法地捶打着裴烬没受伤的腰侧。
“谁家去网吧通宵……能被人拿刀捅穿心脏啊!你管这叫去网吧?!”
女孩的哭喊声凄厉到了极点,带着浓浓的负罪感和心碎。
周围那些荷枪实弹的特种兵,听着这哭声,纷纷别过脸,拿戴着战术手套的手背猛蹭鼻子。
林星挽站在几步开外,手指死死抠着掌心,指甲陷进肉里,渗出了血。
韩磊坐在泥地里,拿那只破了的袖子捂着脸,哭得直抽抽。
裴初初仰起脸,满脸都是鼻涕泡,下巴搁在裴烬的胸口。
“你跟我说你是吃泡面吃坏了胃……你到底、到底在外面干了什么怪物勾当啊!”
她感受着手底下那具身躯的温度,哭声更加绝望了。
“你身上为什么这么冷?你连点活人气儿都没了啊哥!”
裴烬垂着眼帘。
肚皮上那一块被眼泪烫热的皮肤,像火烧一样疼。
这种带有温度的触感,他已经整整三年没体会过了。
他叹了口气,抬起那只因为寒毒而指节泛白的手,动作笨拙地落在妹妹乱糟糟的头发上。
轻轻揉了两下。
“别嚎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哥我不要面子的?”
他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吊儿郎当的笑。
“再说,网吧那破键盘漏电,把我电出几个疤怎么了,我体质特殊不行啊?”
“你放屁!”
裴初初哭得更大声了,死活不肯撒手,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化成灰飘走。
裴烬还想再编两句瞎话逗逗她。
可就在他张嘴的瞬间,脑海深处的镇渊系统,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警报狂鸣。
【警告!气血透支临界点突破!】
早上为了对付那台S级检测仪,他本能地泄露了一丝气血。
这对于白天被寒毒全面压制的身体来说,简直就是抽干了最后一滴水。
加上刚才情绪的剧烈起伏,那股被压抑的极寒,终于彻底掀翻了防线。
“嗡——”
裴烬的耳朵里瞬间被尖锐的高频耳鸣声填满。
头顶那血红色的阳光,在他眼里迅速褪色,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黑白雪花。
刺骨的冰寒顺着脊椎骨,一寸寸冻结了他的神经。
他放在妹妹头顶上的手,突然失去了全部力气,无力地顺着肩膀滑落下去。
“哥?”
裴初初察觉到了腰间力量的流失。
她惊恐地抬起头,看到裴烬那双总是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正迅速失去焦距。
高大的身躯像一棵被伐断了根的大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裴烬!”
楚红叶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滑落的风衣领子。
“医疗兵!死哪去了!担架!”她冲着身后的装甲车歇斯底里地吼叫。
裴烬觉得眼皮重得像压了座山,怎么也睁不开。
他看着楚红叶那张焦急的脸,又看了看妹妹惨白的脸蛋。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淤血,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初初啊……”
声音细若游丝,风一吹就散了。
“回去把早上那锅葱花蛋汤……热热……我真有点……饿了。”
话音刚落。
裴烬的瞳孔彻底溃散,无边的黑暗将他一口吞没。
他在全场几千人惊恐到极点的目光中,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砸在楚红叶的臂弯里。
“哥——!!!”
“快!强心针!去把华老给我拽过来!快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