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账本上的墨迹(2 / 2)庶女不想跪,满朝文武先折腰首页

知微快步穿过回廊,谢府的夜晚很安静,沿途只遇到两个巡夜的婆子,提着的灯笼在夜色里晃出昏黄的光晕。她侧身躲进阴影里,等婆子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柳氏的住处叫“静心居”,在谢府最偏的西北角,挨着后花园的围墙,常年见不着多少阳光。名字好听,其实就是两间旧屋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比府里体面些的丫鬟住的还不如。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快烧尽了,火苗缩成黄豆大小,在灯盏里摇摇欲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药味,混着发霉的木头味和病人身上特有的那种甜腻气息,搅在一起,让人透不过气来。

柳氏躺在靠墙的那张木床上,面朝墙壁蜷缩着,身上盖着一条洗得发白的青布棉被。被子太薄,能看见她肩胛骨的轮廓在布面下突起,瘦得像一把干柴。听见门响,她的肩膀动了动,慢慢转过头来。

“微微?”

她说话的声音又轻又飘,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

知微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去握柳氏的手。那只手冰凉而干瘦,指节凸出,皮肤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她的手背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药渍,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阿娘,今天有人送药来吗?”

柳氏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来。那笑容很淡,像是怕笑得太用力会耗费太多力气。“不碍事,老毛病了,熬一熬就好了。你……你去祠堂了?”

“嗯。”

“他们又逼你签契书了?”

知微没有回答,只是把柳氏的手塞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然后她伸手去翻柳氏的枕头——她记得,原主的记忆里,柳氏的枕头底下常年压着一样东西。

手指触到一块冰凉的硬物。

她把它抽出来,借着油灯的微光打量。是一块玉佩,比铜钱大一圈,玉质不算上乘,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浑浊的青白色。雕工却很精细,正面刻着一枝桂花,花瓣纤毫毕现,背面只有一个字——裴。

“这是你外祖母给我的。”柳氏的声音从枕头上传来,带着一丝久远的回忆,“她说,江南裴家的人,就算落魄了,也总有一口饭吃。拿着这块玉,去裴家……”

她咳嗽起来,后面的话被咳嗽声吞没了。

知微攥紧了玉佩。玉的凉意透过掌心渗进血管,让她的心跳越来越稳。江南裴家。京城裴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裴砚。她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今晚她需要一个筹码。而这块玉,是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阿娘,我去给你抓药。你等我回来。”

她站起来,把玉佩塞进袖袋里,转身出门。袖子里的玉佩贴着腕骨,凉意持续不断,像一个无声的提醒。

她刚跨出门槛,还没来得及拐进回廊,就看见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身量颀长,站在树影与月光的交界处,半张脸被阴影遮住,只露出一个瘦削的下颌和一截苍白的脖颈。他的姿态很放松,双手负在身后,像是在赏月,又像是在等人。

但他站的位置不对。静心居在府邸最深处,除了给柳氏送药送饭的婆子,没有人会经过这里。

知微的脚步顿住了。

青衣人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微微偏过头来。月光从他的眉骨滑过鼻梁,照亮了半张脸——五官清俊,眉目沉静,唯独那一双眼睛,在月下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看不到底的古井。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出乎意料的东西。

知微的后背微微发凉。

她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拐进了通往外院的甬道。走出很远之后,她才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终于被夜色吞没了。

但后背上那股凉意,一直到她走出谢府大门的时候,都没有消散。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祠堂的方向,谢伯庸正在跟周氏说话。

“去告诉于管事,”谢伯庸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晚把城南铺子的底账烧干净。明天她查不出什么来,自然就没话说了。”

周氏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被谢伯庸叫住了。

“还有,让人盯着静心居。这丫头今天有点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周氏不以为然,“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一个庶出的丫头,翻不出什么浪来。”

谢伯庸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盏,看着盏中已经凉透的茶水,眉头微微皱起。

祠堂外面,桂花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晃了一下。但院子里并没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