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缙坐下来,把皮包放在脚边,没有马上说话,而是先环顾了一下房间。
然后谢缙迅速的弯下腰,拉开皮包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玻璃瓶,透明的,里面装着无色透明的液体,里面是什么好难猜啊!
酒!
他又从包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小堆花生米,颗颗饱满。
他把花生米倒在桌上,用油纸垫着,又从包里拿出两个小玻璃杯。
他把杯子并排放在桌上,拧开瓶盖,倒了两杯。
徐越刚坐下,就看到面前多了一杯酒和一小堆花生米。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太会喝”,但谢缙已经把杯子端起来了。
“来,徐作家,喝点酒,润润喉。”
谢缙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吃颗花生米吧”。
徐越汗颜,这就是老一辈的实力吗?
其实不然主要是谢缙导演的爱好比较特殊,就是喜欢喝酒。
不喝睡不着,同时认为酒能激发灵感,却未意识到长期过量饮酒对健康的危害。
晚年才知道自己儿女的先天问题是由自己喝酒的问题造成的。
徐越不得不接过酒杯抿了一口,他们蜀地民风还是挺自由的。
有些时候老一辈的人也会沾筷子给小孩喝喝酒,主要看家长愿不愿意就是了。
但徐越的酒量就挺一般的。
谢缙也在喝,他喝得快,一口下去小半杯没了。
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放下杯子,拿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老人家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啊。”
徐越放下杯子,酒劲还没上来,但胆子已经大了一号。
谢缙剥花生米的手停了一下,“哎呀,被你看出来了!”
对方只是嘿嘿笑了一下坦然的点头承认了。
没错,他就是抱着这个心思来的。
徐越现在抢手,他听说了北影厂的陈怀恺之前就来过,浙影厂的动静也不小。
他刚拍完手上的一部电影,来得晚了,怕好的都被挑走了。
干脆带酒上门,想让徐越酒后吐真言,一个高兴就答应了,来个快刀斩乱麻。
这点小心思被当面拆穿了,他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觉得有戏。
都知道我的目的还让我进来!你说你没那个意思?!
“不瞒你说。”
谢缙把手里那颗花生米丢进嘴里,嚼完了,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徐越,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
“我们上影厂也想改编《牧马人》。”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徐越,他在等待徐越的决定。
老一辈打法还是这么直接。
徐越挠了挠脑袋。
果然如此,三家都来了,浙影、北影、上影,像是商量好了似的,一家接一家地找上门。
但是吧其实这事不好办,三家都是国营厂,不能像后世一样招标。
这会儿又不是市场经济,大家吃的都是公家饭,你一个年轻作家让三家抢,传出去就是四个字恃才放旷。
他才刚出来,脚跟还没站稳,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等哪天他成了“金牌编剧”,到时候再提条件也不迟。
谢缙发现了他的犹豫。
老导演的眼睛毒得很,在片场看演员的表情看了一辈子,一个眼神的飘忽都逃不过他的观察。
他没有给徐越太多思考的时间,放下了酒杯,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气里的分量重了。
“我可以做主,给你最高的改编费五百块。”
五百块。徐越的心又跳了一下。
果然是财大气粗,上影厂是三大厂之一,家底厚,出手阔绰。
浙影厂那边提都没提具体数字,陈怀恺那边也只是含糊地说“不会低”。
谢缙一开口就是五百,顶格的数,不给别人留余地。
当下一个电影剧本两三万字,稿酬大约在一千五百元左右。
按照现行规定,其他文艺形式改编成电影文学剧本的,原作者能拿到剧本费用的百分之二十到百分之三十。
剩下的则归于改编者。
五百块可不少了。
徐越狠狠地心动了。他就是这样的人,这样肤浅。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
钱这个东西,清高的人说不重要,但过日子的人知道,它很重要。
他现在住招待所,想租房,想给家里寄钱,想买书买资料,哪样不要钱?
谢缙又双叒叕发现了他的动摇。
老导演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鱼在咬钩了。
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放下杯子,看着徐越,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可以亲自来导演。”
谢缙一个人就能做主,上影厂的厂子从上到下,不是他的战友就是他的小辈。
他是全国最大的导演,镇厂之宝,他拍板的事没有人会反对。
他的权力很大。
徐越等的就是这句。
这部作品,只有交到谢缙手上,他才能完全放心。
上辈子他看过谢缙拍的那些片子,知道这个人手里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成色。
交错了人,拍砸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再也没办法重来。
其他电影厂又不可能让徐越染指导演的选择。
而交给谢缙他很放心!
上辈子就是对方拍出了这样的好作品。
拍好了才是大家一起收益。
抛开金钱问题这才是最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