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之后在外面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刚休息好,现在准备走了。”
朱霖了然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落在龚樰手里的药袋上,停了一下,然后又抬起来,看着徐越。
她的表情多了一种认真,不是医生也是医务工作者,她也要多嘱咐一下徐越。
“这位男同志。”
朱霖的表情严肃似乎是在责怪徐越。
“平时还是要好好关心一下女同志。
她这种病,多半是由于饮食不规律引起的,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得慢慢调养。”
朱霖的话不重,但带着轻微责备的叮嘱
龚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的耳朵根烫得像要烧起来。
“不是不是不是。”
她连连摆手,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他不是我.....我们是朋友,就是普通朋友。
我是话剧团的演员,平时忙起来顾不上吃饭,跟人家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朱霖听她说完,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歉然。
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这年头,误会人家男女关系还是挺麻烦的,虽然只是随口一说,但该道歉就得道歉。
“抱歉抱歉。”
朱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真诚。
“是我多嘴了,没弄清楚就乱说。”
徐越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女人一来一回地解释和道歉,脸上的表情是一种置身事外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平静。
他觉得两女这个认识的方式非常有意思。
气氛一下变得轻松了起来。
有了这个开头,两女就算是正式认识了。
两个女人站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爱好,从爱好聊到最近在读什么书、看什么电影。
徐越在旁边站着,偶尔插一句话,大多数时候就是在听。
都说男人之间的建立友情和交际的速度女人不懂。
然而他发现女人之间的友谊建立起来的速度,他也不懂。
刚才还是陌生人,聊了不到十分钟,已经开始互称“姐姐”“妹妹”了,那个亲热劲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失散多年的亲姐妹。
当龚樰说到自己是话剧团演员的时候,朱霖的眼睛亮了一下。
“演员?”
朱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做作的欣赏。
“那太厉害了。我在电影院里看过好多演员演的戏,总觉得这是一件特别神奇的事。”
龚樰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说“哪里哪里,就是一份工作”。
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她被人认可的感觉,总是好的。
话题又转到了徐越身上。
龚樰指着徐越,用一种“你们俩都应该认识一下”的语气说:
“这位,燕大的,作家,诗人。”
朱霖的目光落在徐越身上,之前只是扫了一眼,这回是认真地看。
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看了两遍。多少有些震惊。
燕大作家诗人,真是年轻有为啊!
“燕大中文系的?”她问。
徐越点了点头。
“发表过作品?”
龚樰在旁边替他说了:
“可不止发表过,你不知道吧?最近燕京城流传很广的那首诗,就是他写的。”
朱霖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是他?
“那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朱霖在确认一件很重要的事。
徐越又点了点头。
朱霖没有再说话。她看着徐越,看了大概有两秒钟。
那首诗她读过,不是读过一遍,是读了很多遍。
她是少数工作时间结束后还有空余的非一线医务人员,对于这首诗她当然清楚了。
她会在心里默默地念那几句诗,一遍又一遍,像在咀嚼什么越嚼越有味道的东西。
那首诗里传递出的那种质朴、单纯而自由的人生境界,是她心向往之的。
她幻想过很多次,能写出这样句子的人,该是什么样子。
应该是不羁的吧?应该是洒脱的吧?
应该是那种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认出来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诗人气质的人吧?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是这样一个年轻人。这样一个英俊帅气的年轻人。
穿着普通的深蓝色棉袄,头发不算长也不算短,五官端正又棱角分明,朗目密眉。
看起来就是个演员样,也不怪她认为对方和龚樰是一对。
幻想过很多次做出这首诗的诗人诗歌多么不羁多么有魅力的一个人。
没想到!这么年轻!这么帅!
“原来是你。”朱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