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越不认识他们所有人,但是这是燕大的老头,谁知道这里面有多少大佬啊!
在前世见过类似的老先生,在大学的讲台上,在学术会议的会场里,在那些泛黄的老照片上。
而此刻,这个不大的会议室里,坐着至少七八个这样的人。
八个啊!八个!
这就是顶级宗门的底蕴吗?
徐越瞬间梗赳赳的脖子收了回去,不好意思啊打扰了哈。
误闯天家~
不止老头。还有年轻人。
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是同班的同学坐在长条桌的另一端。
他们的笔记本摊在面前,手里的铅笔竖着,姿态端正得像刚入学的新生。
其中就有他的杨哥!杨迎民!
金风玉露一相逢,他们对视了一眼,徐越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抱歉抱歉,来晚了点。”
周艳如从徐越身后走出来,朝在座的人欠了欠身,语气客气。
“人我给您带来了。”
她拉了拉徐越的袖子,带着他在长条桌靠边的位置坐下来。
徐越落了座,把手里的书包放在脚边,抬起头,目光正好和旁边的一位老先生撞上了。
这位老先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
领口的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圆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很亮,亮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他歪着头看着徐越,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里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是和蔼的,但徐越总觉得那笑容看着眼熟。
就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又想不起来是在哪儿。
“徐越同学。”
老先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带着一种老派的、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你有点难请吧?我让玉石去请你,没找到你人啊!”
徐越听到“玉石”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了一下。
不对。不是嗡,是所有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从四肢百骸同时往头顶上涌。
涌得他头皮发麻,耳根发烫,后脊梁骨嗖嗖地往外冒凉气。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位老先生,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老爷爷,您说的玉石,是我想的那个玉石吗?”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不会吧?
老先生就那么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会是....”
“姓孙的玉石吧?”
徐越感觉喉咙有些干。
老先生笑得更灿烂了,眼睛弯了弯,轻轻地、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徐越拍了拍额头,感觉自己的血都有些凉了。
孙玉石。他的授课老师。
北大中文系系主任。现代文学研究的大家。
而孙玉石的老师,就坐在他面前。
穿着灰中山装,戴着圆框眼镜,笑眯眯地看着他,像一尊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活佛。
王瑶先生。
中国现代文学史学科的奠基人之一,鲁迅研究领域的泰山北斗,门生遍天下,着作等身。
此刻就坐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用一种“可算把你小子逮着了”的表情看着他。
徐越一拍脑门,手掌拍在额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完了。
彻底完了。
逃课的事,怕是瞒不住了。孙玉石老师让王瑶先生请自己来开会。
不,不对,是王瑶先生让孙玉石老师去找自己,没找着。
逃课让师祖逮到了这是种什么体验?
他徐越,在北大中文系,算是出了名了。
王瑶老先生笑眯眯的看着徐越,活像是唐长老看见了某个猴头啊!
他现在就是那个猴头。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那些老先生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一个穿着灰棉袄的老先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这孩子,有点意思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