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又自己取笑自己:真没名堂!
五天过去了,不见人回来;十天过去了,不见信回来。芳儿就开始盼望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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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小余终于寄回来一封信!
小余告诉他的妻子:父亲的丧事已办完了,几天来他被一个新的问题苦恼着,这个问题将要决定他一生的前途……。
小余突然面临人生道路上最重要的一步:由于父亲的去世,政策使他得到一个回城“顶替”父亲职业的机会。
然而,他又留恋着农村,特别是留恋着乡下小家庭的温暖。
耿直的小伙子在人生道路上的一个紧要关口徘徊着,新的问题使他异常的烦恼。
在给芳儿的信中竟然有点词不达意,也没有一句亲切的问候和安慰,甚至没有提到他的可爱的孩子。
夜里,珍珍闹床,不好好睡觉,年轻的妈妈更没有合上眼睛,泪水打湿了枕头。
母亲每天过来看芳儿,一次次探问小余有信来没有?这天,芳儿有些心慌了,说:“有了,小余的信回来啦。”
“没有说啥?”当娘的很不满意女儿的回答,她疑虑地望着芳儿。
芳儿忙补充说:“说是丧事已经办完了。
“办完了还不回来?”
芳儿垂下了眼皮。
“怎么啦?”
芳儿从来不撒谎,可这是第一回,她说:“他的姐姐、哥嫂们留他在城里耍几天呢,他们兄弟姐妹几年不见面了,不是应该多住些日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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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宁的心情随着文字也开始渐渐的落寞了起来。眼眶渐渐的沾染了些许湿气。
我的傻姑娘啊,真是在做傻事啊!
即便已经知道了后面的章节不会太好,张德宁也不得不继续咬着牙看下去。
接下来的情节也是果然如此:
几天后的夜晚,小余突然回来了。她正在擦拭那把锄头。久别重逢,她倒在他怀里哭了。
春夜漫漫。芳儿说起队里的新鲜事、科研组的杂交水稻。小余却打断她,说决定回城当工人。
“哥哥姐姐和厂里干部都说这是国家对知青的关怀。我想接过爸爸的事业……”
芳儿哭了,但没有劝阻。她爱他,就该支持他的理想。
他们在床上热烈谈论城市。小余说珍珍户口可以随他迁到城里,将来上学、工作,一辈子是城里人。至于芳儿,他慢慢想办法把她迁到近郊。
芳儿说:“我在这儿也一样过。”一半是赌气。
小余听不出来。
身为专业的编辑张德宁叹息一声开始快速的看起了后面的章节,后面的故事果然如她所料。
五天后的黎明,芳儿锁上门,送他上路。这次她一直送到四十里外的火车站。珍珍的户口已迁走,只因未断奶,暂时留在芳儿身边。
列车吼叫着远去。芳儿站在站台上,心里空落落的。
起初,小余信来得密,寄来照片,按月寄回一半工资。芳儿一分不舍得花,想攒钱做盘缠,给他做身好衣裳。
夏天珍珍得了脑膜炎,花光了积蓄。
芳儿没告诉他,自己省吃俭用,干最重的活,用那把大山锄挖地。
秋去冬来。她分到的粮食吃不完,又攒了钱,给小余寄去一件棉袄。
但小余的信渐渐稀少。
十月后整整两个月只来一封,说办她户口迁移的事处处碰壁,技术没长进,同志们批评他不安心工作。
字里行间,似乎对在农村结婚有些后悔。
芳儿回信写到天亮,说她不靠他养活,生产队分配提高了,叫他安心工作,别挂念她。
隔了几天,乡邮员送来一封信。笔迹不是小余的——是他姐姐写来的:
“我弟弟太不幸了……工作没搞好,学习没长进。
长久下去他将痛苦一辈子。我希望你能识大体,主动作出牺牲。如果你真的爱他,就请帮助我们。你们的孩子最好由你带着……”
芳儿没看完就昏倒在大路上。
她恨不起他来,因为她爱他。
张德宁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县知青办来了人,说知青住房要折价交还生产队。芳儿有着自己的骨气。
当天她搬回了娘家。
她没有答应他姐姐的要求。她等着小余的信息。
夜里,她常梦见那个晚霞满天的黄昏。
不久,家人发现她小屋的灯亮到深夜。她在读书。
社员们推选她当科研组组长。她学习农业科学,把力气投入劳动,把孩子养大。生活失去了什么,但还有希望。
妈妈劝她别再等,说新社会妇女有婚姻自由。她凄然一笑:“日子还长呢。”
一九八〇年春节,小余还是没有信。
大年初一,芳儿给珍珍穿上自己缝的花衣裳,戴上新买的风雪帽,教牙牙学语的孩子喊“爸爸”。
珍珍吃力地喊出这个词。芳儿含着热泪吻着小宝贝的脸蛋。
那个做爸爸的,在这新春时节,还记不记得远方有这个学语的小宝贝呢?
看到这最后一句话时,张德宁仰起了头努力的让眼眶里的眼泪不落下来。
多么感人的一句话啊!
张德宁的动作引起了周围编辑的注意。
“怎么老张?你怎么了?”同为编辑的老李询问了起来。
“哦没事,看到了一篇好文章而已。”
张德宁努力的平静答复,可是哭泣后的嗓音和鼻子不会骗人。
老李一下就知道了是张德宁看稿子看哭了!
“我看看是什么稿子!”
身为编辑,对于一篇好文章的追求那可是刻在骨子里的。
老李他也要见识见识这到底是什么好文章。
张德宁把稿纸传给老李,老李看完传给老王,老王看完叹息一声,仰头揉起了眼睛。
好几个人,转了一圈,中间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翻页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擦过地面。
最后稿纸回到张德宁桌上,整整齐齐地摞着。
办公室里五个人坐在各自的工位上,谁也不开口。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在稿纸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最终还是老李先开了口。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好。”他说,就一个字。
但好就是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