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座的时候，顾寻的位置在胡波母亲旁边，再过去是《药神》剧组那一排。徐峥隔着两个人冲他抬了抬下巴，文牧野坐在徐峥旁边，低头在看流程单。

谭卓递了瓶水过来，顾寻接了，拧开喝了一口。

典礼七点开始。陶晶莹上台的时候场子里掌声挺热，她开口先自嘲了几句“第六次了，网友说我阴魂不散”，底下笑了一片。前面几个奖项颁得利索，最佳摄影、最佳视觉效果、最佳动作设计之类的技术奖走完，中间穿插了几段致敬和表演。

莫文蔚上台唱了张国荣的《我》，场子里安静了好一阵。

顾寻坐在位子上，看着台上一个接一个的奖项颁出去。他偏了偏头，凑近文牧野，压低声音：“文导，最佳新演员正常来说是不是该在前头颁？怎么到现在还没影儿？”

文牧野手里攥着流程单，低头扫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四周的机位。镜头这会儿正对着台上，没往这边扫。

他偏过头，声音压得跟顾寻差不多低：“本来是该在前面的。但今年情况特殊，评审那边讨论的时候，最佳新演员的悬念太小了。不管提名里有谁，最后都指向你。金马那边不想让一个没有悬念的奖太早颁完，后面场子冷，就往后挪了，挪到后面了。”

他说完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你待会儿上去别太嘚瑟。”

顾寻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一声，赶紧低头假装看流程单。旁边胡波母亲偏头看了他一眼，顾寻摆了摆手，小声说：“没事阿姨，文导跟我说了个笑话。”

典礼继续推进，很快到了最佳纪录片环节。

那个女导演走上台，拿起话筒，一番言论字字刺耳。顾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顾寻坐在台下，耳朵嗡嗡作响，脑子一瞬间空白，指尖攥得发白。

他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控制不住，身体下意识往前倾，就要站起身。

就在他即将起身的刹那，身侧的文牧野猛地伸出手，狠狠攥住顾寻的手腕，力道很大，死死把他按在座椅上。

文牧野脸色惨白，嘴唇几乎贴到顾寻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气息都不稳：

“别动。”

顾寻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嗓子微微发颤，浑身的怒火几乎压不住，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个人。

“他们就在台上这么讲……”

“别冲动，往下坐。”文牧野的手没有松开，掌心带着薄汗，紧紧扣住他的手腕，不断重复，“先别动，看主办方怎么处理。”

顾寻浑身紧绷，胸口一股闷气堵着，目光扫过前排张艺谋、邓超孙俪、徐峥那一片座位，所有人脸上的笑意尽数褪去，场馆里的掌声稀稀拉拉，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坐在顾寻身侧的胡波母亲也听见了台上的发言，她没有激烈的反应，只是脊背慢慢挺得笔直，双手安静交叠放在腿上，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