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我之前跟他聊过你。他挺看好你的,你也不要紧张,在我剧组的都是演员,没有什么前后辈之分,只要你不闹事儿,不会有人为难你的,你来到这儿了,就一件事儿,好好演戏,好好的把刘启演绎出来就可以了。”
顾寻把蛤蜊壳放在碟子里,点了下头。“咱们到底要拍多久呢?”
郭帆喝了口茶,停了一下,“四五个月吧,大概是,你如果有事要提前请假,剧组是不允许轧戏的,这一点我提前要跟你说。”
顾寻连忙摆手说“不是,我七月份需要回北京几天,参加期末考试。”
郭帆长长舒了口气“啥事儿没有,我都忘了你才高中,你该回去就回去,考完再回来,你成绩咋样儿啊?”
顾寻又吃了口面,然后说道“还行。”
吃完饭,郭帆带他走进摄影棚。
棚内正在拍摄一场群戏——地下城的居民在排队领物资,几十个群众演员穿着做旧的工作服,在道具组搭建的狭窄街道上排成一条长龙。
空气中弥漫着干冰制造的低温和铁锈味,墙壁上到处是斑驳的涂鸦,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联合政府的通知,声音被刻意做成了老式喇叭那种失真的效果。
“这一段是表现地下城日常生活的过场戏。”
郭帆边走边说,声音压得不高,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你的角色——刘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地下城没有阳光,没有风,没有四季,只有人造光源和通风管道。这里的人一辈子没见过地表什么样。
你演刘启的时候要记住——他不是在一个正常的世界里长大的。他的世界是封闭的、压抑的、随时可能崩塌的。但他已经习惯了。习惯,是刘启这个人物的底色。”
穿过这条“街道”,郭帆带他走到另一片已经搭好的场景前——那是一比一的运载车驾驶舱,车身是灰绿色的,车体上喷着白色的编号“CN373”。
驾驶舱的舱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仪表盘和座椅,密密麻麻的按钮都是道具组一个一个做出来的假按钮,但按下去会有灯光亮起来。
方向盘上包着一层防滑胶皮,座椅的皮革已经磨得发亮,脚垫上沾着干涸的泥浆痕迹。
郭帆拍了拍车门,铁皮发出沉闷的回响。“这台车是你在地下城修了三年发动机之后、第一次偷偷开出去的那辆。
剧本里刘启开着这辆车带着朵朵逃出地下城,在冰原上被木星引力捕获的瞬间,这辆车差点被掀翻。
你对这辆车的感情很复杂——它是你逃出去的载具,也是你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的见证。记住这台车,后面很多场重头戏都要在它身上拍。”
顾寻把手放在车门上。铁皮冰冷,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
“再往里走,给你介绍几个人。”郭帆带着他穿过一条两侧挂满了防护服和氧气面罩的走廊,推开一扇写着“休息区”的门。
休息区里摆着几排折叠椅和两张长条桌,桌上放着水果、零食和一个正在保温的热水壶。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流浪地球》概念海报——地球拖着长长的等离子尾迹在宇宙中航行,木星的大红斑在前方若隐若现。
休息区的门推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赵今麦靠在窗边,穿着一件校服外套,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
看到顾寻进来,她放下杯子朝他招了招手。
“哥,你可算来了。郭导这两天天天念叨你,念叨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她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给顾寻腾出位置,“你原先的戏份演完了?”
“杀青了。我就赶过来了。”
赵今麦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懂,一个演员其实如果忙起来,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郭帆拍了拍手,把休息区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
“趁大家都在,正式介绍一下。”
他把顾寻往前轻轻推了半步。
“顾寻,从今天起,他就是刘启——咱们这部戏的男一号。今年十七,在座的大部分都比他大,但别拿他当小孩看。有天赋,演技好。这孩子演戏比大多数人都强。”
休息区里安静了一瞬。几个正在聊天的场务停下话头,转过头来看这个站在郭帆旁边的寸头少年。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直筒裤,站得很直,脸上没有新入组的拘谨和讨好,只有一种安静的、不卑不亢的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