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不红不是你能控制的，但有一点是你能控制的——就是别让自己变质。

你今天杀青，人生的未来会有更多剧本找你，会有更多人跟你谈条件、谈价钱、谈机会。你要学会分辨，哪些是真的对你好，哪些是只想用你。保持冷静，保持对表演的敬畏。无论你未来是继续从事演员还是什么其他的职业，都要记住保留对行业的敬畏。”

顾寻站起来给徐峥鞠了一躬。

不是客套的鞠躬——是那种晚辈对长辈、新人对前辈、一个刚入行的演员对一个他敬重的人最真诚的致谢。

宁浩把鸭舌帽重新戴上，站起来拍了拍顾寻的肩膀。

“郭帆跟我夸你了。他上次打电话说，你试戏的时候把赵今麦都演哭了，推撞针那场差点把自己肩膀弄脱臼。

我说这小子在南京就这样——拍火烧戏能替别人冲进火场三次，拍雨戏能在洒水车底下淋两分钟。他说那就对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演员。”

他把保温杯端起来，跟顾寻手里的茶杯碰了一下，“片子的类型不一样，表演方式也不一样。但是一切的根本是相通的——你得让观众相信你是真的。你之前干的就是这个，去青岛继续做这个就行。”

那晚吃到很晚。

一缕凉风灌进来，吹得桌上被揉成团的纸巾滚了两下。

文牧野说到接下来要去印度拍程勇的戏份，顾寻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夹菜，偶尔在某个笑话之后嘴角弯一下。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

南京的夜很安静，巷子里的路灯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徐峥走在他旁边，在快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从皮夹克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顾寻手里。信封是牛皮纸的，没封口。

“给你的。回去再看。”

顾寻回到酒店，坐在床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本书，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书内页扉页上还写了一段话，笔迹很随意，墨水的颜色深浅不一，大概是用酒店房间里的圆珠笔写的。字条上只有一句话：“演员这条路很长，别急着跑，一步一步走。你的每一步都看着。”下面签了徐峥的名字和日期。

他把书放进背包最里层。

第二天一早，五月二十六号，天还没亮透，顾寻退了房。

有只梨花橘猫蹲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旁边不知谁放了一碗猫粮，它正低头吃得认真。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从侧门绕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南京到青岛的高铁三个小时，他靠窗坐着，把郭帆发来的完整剧本从头翻起——从第一场刘启在地下城修理运载车，到最后一场他站在行星发动机废墟上的背影。

剧本最后一页郭帆用红字写了一句话，他已经看过无数遍了，但他还是又看了一遍：“刘启不是超人……”

车窗外，苏北平原在眼前一掠而过。麦田、河流、灰白色的农舍，偶尔有几座高压电塔从地平线上拔起，又迅速被抛在身后。他想起石家庄天台上的风，南京码头上的雨，青岛摄影棚里废墟中那只孤零零的小手套。

韦布被他留在了废弃火车站的站台上，

彭浩在那个笑容里完成了自己。

刘启在等他。

他把剧本合上，靠在座位上闭上眼。三个小时后，他就到青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