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走到他面前,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把手里的伞往顾寻头顶挪了挪,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瘦了。在片场没好好吃饭?”
“吃了。南京不太习惯。”
“住的怎么样,你既然要当演员,就注定要天南海北地跑,既然决定了这个职业的光鲜,就要承受这个职业的困难。”顾言川说着,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包子,
“机场买的。猪肉大葱的,只有这个馅儿。你先吃,吃完我们再走。
郭帆的摄影棚在黄岛,从机场开车过去大概四十分钟。我租了辆车。”
顾寻接过包子咬了一口。馅儿不多,皮有点厚,但在青岛五月微凉的雨里,热包子就是最好的东西。
他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问:“你租车干什么。郭导说剧组有车接。”
“我知道剧组有车接。但我正好来青岛出差——有个学术会议在海洋大学,顺便看看你。不是专门来的,是顺便。你试你的戏,我开我的会,互不干扰。晚上一起吃饭。
你妈让我给你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南京那边天气热了,你上次带的都是厚衣服,穿不住。”
他顿了顿,把伞柄换到左手,用右手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拉了半寸,露出里面一件深灰色的毛衫——那件毛衫顾寻认识,他妈给顾言川织的。
“我妈让的?”
“……你妈建议的。我执行的。”
顾寻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接过伞柄,跟在他爸身后往停车场走。
他爸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公文包夹在腋下,背挺得笔直。那双皮鞋走在停车场的水泥路面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嗒嗒声。
从流亭到黄岛的车上,顾言川边开边问起剧本的事。
顾寻把试戏剧本从手机里翻出来给他看。他爸在等红灯的时候低头扫了几行,然后推了推眼镜。
用一种审稿的语气说“大刘的原着是短篇,电影改编幅度很大,原着里刘启的戏份其实不多,电影剧本把他提到了男一号的位置,等于是重新塑造了这个角色。
改编做得好的话可以很有力量,做不好就容易空洞。郭帆既然敢改编,应该有他的想法。
科幻片最难的不是特效,是让观众相信角色真的活在那个世界里,所以你的表演不能悬浮,每一个动作都得有物理质感——地下城是什么感觉,防护服穿在身上是什么重量,缺氧是什么状态,这些都得提前做功课。”
车停在东方影都门口。顾言川把车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手指,然后转头看着顾寻。
“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我直接去学校,等你完事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他把车钥匙在掌心里掂了掂,用一种努力装作很随意但其实并不随意的语气说,
“郭帆这个人我之前查过,口碑还行。做事认真,不糊弄,你跟着他好好演。但科幻片这东西,国内没人拍过,他是第一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有可能吃到肉,也有可能被壳卡住。不管结果怎么样,你参与了就是长经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刚才那个包子是机场买的,不是很好。晚上我带你去吃青岛的海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