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场务还在搬器材,灯光箱堆在墙角,上面贴着“易碎”标签。
她靠在墙上,拨出了顾寻的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顾寻的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顾寻接到韩家女电话的时候,还在睡觉。
“姐?”
“顾寻。”韩家女的声音很稳,没有铺垫,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了正题,“还在睡?”
“嗯呐,没睡够。”
“休息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就是休息够了。”韩家女笑了一声,但语气很快又拉回了正轨。
“姐这边出了个事。我那个剧本儿你也知道,原先我不是定了张宇吗?但张宇的嗓子恢复需要至少三个月,黄毛这个角色空出来了。现在剧组在重新找人,时间很紧。张宇推那头荐了你。”
顾寻坐直了身体。
张宇。嗓子的复查结果出来比他想的要糟糕,比原本轨迹的张宇要糟糕。
上一次看他的时候,他还用手机打字说“别担心,休息几天就好了”,那句话的句末跟了个笑脸,好像失声这种事对他来说是无关紧要。
但顾寻知道,黄毛是张宇爆火的起点,而现在,这个起点被张宇要到了自己的身上……
电话安静了一息。
韩家女能听到顾寻的呼吸声,很平稳,没有急促或紧张。
“你不用现在就答复我。
你要是行的话 明天飞南京,来姐的剧组看看。
不是让你来试镜——就是来看看。
看看我们剧组是怎么工作的,
看看导演是怎么导戏的,
看看专业剧组是什么样子。
你在石家庄待了一个多月,那个组条件不好,很多东西你可能没见过。
过来开开眼界,对你有好处。来回机票我包,酒店我安排,你就当是来探我的班。
反正你现在成绩也够,不用担心这方面,但如果你真的想走艺考这条道路的话,多些剧组的经历会有好处。”
顾寻沉默了一会儿。韩家女了解这种沉默——那不是犹豫,是在想。
“什么时候?”
“明天就来吧。我们明天重新面试黄毛这个角色,你要能赶得上,就一块儿过来,你要是愿意来,我马上订票。”
“好。”
“不是‘好’。说‘我来’。”
“……我来。”
韩家女靠在墙上,嘴角弯了一下。“行。明天机场见。对了——你妈炖的排骨还有没有剩的?带两块。南京的排骨没你妈炖得好吃——别跟她说我这么评价南京餐饮,我是南京人,有立场问题。”
“有。昨晚新炖的。”
“带两块。明天见。”
“明天见。”
韩家女挂了电话,走回会议室,把门推开。“他明天到。”
宁浩已经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指着桌上那份进度表,用一种“那就别废话了”的语气说:“那就把试镜安排在老仓库。告诉峥哥,明天下午搭戏。
所有试镜的都准备一段跟徐峥的对手戏——放松演,不要有压力。”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是先歇一歇还是直接过来试戏?”
“我让他先来,试戏的事等等再说,别一上来就给他压力。”
韩家女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手机给顾寻发订票信息,“他才十七,刚拍完一部戏,还没缓过来。让他先感受一下咱组是什么氛围。”
文牧野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之后用笔尖点了一下那行字,然后抬起头:“也好。先看看他的状态。张宇说的毕竟是他自己的想法,这孩子的戏我得亲眼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