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把卡尺有零误差。”
郭大勇接过来:“不可能,早上刚检查过。”
“拿量块复核。”
工具桌上正好有一块二十毫米标准量块。
郭大勇擦净量块,将卡尺卡上去。
主尺二十毫米。
游标读数却停在二十点零二。
真多了两丝。
孙干事放下钢笔:“工具有问题,会影响考核结果吗?”
周师傅点头:“五丝公差,量具先吃掉两丝。碰上没经验的,工件做废了都不知道错在哪儿。”
郭大勇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负责考前检查,竟然漏了一把卡尺。
“昨天还好好的,可能是量爪磕过。”
周师傅看向肖福来。
“你怎么发现的?”
“先看零位,再看量爪透不透光。”
“学徒一般会这么做吗?”
“工具是眼睛。眼睛看不准,手再稳也白搭。”
周师傅没再说话,从工具箱底部取出另一把卡尺,亲自用量块复核。
分毫不差。
“用这把。”
易中海捏着登记表的手紧了些。
检查量具谁都会说。
可真正上手以前,能主动检查零位、量爪和毛坯稳定性的工人并不多。
不少四五级钳工赶工时都容易省掉这一步。
肖福来不是在拖时间。
他是在做准备。
周师傅拿起挂在墙上的计时牌。
“审图、验料、验具,共用时七分二十秒。”
“算在总时间内。”
“现在开始。”
计时牌翻下。
肖福来先把翘曲毛坯夹进台虎钳。
夹持位置不深不浅,毛坯上沿露出十二毫米。既能保证稳定,又不会因夹得太高产生振动。
他没有直接用细锉。
先用粗平锉清掉毛刺,再在表面薄薄涂了一层红丹粉。
锉刀落下。
推时加力。
回程卸力。
身体重心随锉刀前后移动,双肘不外张,手腕始终压平。
第一锉从左前方切入。
第二锉交叉覆盖。
第三锉调整中部受力。
沙沙声在考场里连成一片。
周师傅原本靠着桌边,很快站直了。
钳工锉平面,最怕两头低、中间高,也怕一边重、一边轻。
新手眼睛只盯着锉刀。
熟手看接触面。
肖福来却连红丹粉被吃掉的顺序都在控制。
十几锉下去,表面高点先露出金属本色,低点仍留着红色。
他换了个角度,再次交叉锉削。
动作不快,却没有一下多余。
易中海盯着他的肩膀,标准得挑不出错。
再看握锉姿势:右手抵住锉柄,左掌压在锉刀前端。随着锉刀前进,两只手的压力不断变化。
这不是会一点,是锉过成百上千块料,才可能留下的肌肉习惯。
一分钟后,肖福来停下。
他没有急着用尺,先拿软刷清理铁屑,再把平尺贴上基准面,对着光检查。
没有明显缝隙,塞尺插不进去。
周师傅拿出百分表,装上磁力表座,在平台上来回测了三次。
指针摆动,一丝半。
第一次粗修,平面误差只有一丝半。
郭大勇拿着记录表,迟迟没落笔。
“周师傅,记多少?”
“如实记。”
“一点五丝。”
易中海听见这个数字,猛地站了起来。
凳腿擦过水泥地,发出刺耳声响。
他是八级钳工,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三级考核要求五丝以内,四级考核要求三丝,一丝半已经摸到了五级工的门槛。
更要命的是,肖福来刚才只是粗修,连细锉都还没换。
周师傅抬头看向黄线外。
“易师傅,坐下。别影响考生。”
易中海没坐,盯着操作台,嘴唇动了两下。
“你这手法,到底是谁教的?”
肖福来换上中齿锉,连头都没抬。
“刚才说过了,工件说话。”
锉刀再次落下。
这一次,节奏陡然加快。
沙——沙——沙——红丹粉一层层退去。
周师傅看了不到半分钟,忽然伸手拿起另一张考核记录表。
孙干事问道:“拿错表了?”
“没错。”
周师傅把原本的三级考核表压到下面。
新表最上方,印着一行字:五级钳工专项考核。
“三级工,不用再看了。换规格。”
黄线外,易中海的脸彻底僵住。
周师傅盯着肖福来手里的锉刀,缓缓开口。
“接下来误差超过三丝,算你不合格。你敢不敢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