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
肖福来只回了一个字。
周师傅把五级考核表铺平,又从工具箱里取出千分尺、百分表和一套塞规。
“规格换了,时间不加。”
“基准面误差三丝以内,孔距三丝以内。凹凸配合完成以后,不能靠敲打硬装。”
“装得进,推得动,立起来不能自己掉。”
郭大勇看了一眼计时牌。
“还剩两个小时四十九分。”
易中海站在黄线外,终于坐了回去。
五级考核与三级考核不是一回事。
三级工能照图做出合格件。五级工不但要保证精度,还得处理毛坯误差、工具误差和加工顺序。
肖福来刚才那一手确实漂亮。
可一块基准面,说明不了全部。
真正容易出错的是孔距和配合。钻头一偏,前面锉得再平也得报废。
肖福来换上细齿锉。
锉刀落下,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他每锉十几下便停一次,用平尺检查接触面,再换方向修整。最后几次,他不再满程推进,只处理红丹粉没有吃净的位置。
两分钟后,细锉停下。
周师傅架起百分表,沿基准面测了四遍。
指针最多摆动半格。
“一丝。”
郭大勇立刻落笔。
周师傅没有评价,只把划线平台让出来。
肖福来擦净毛坯,在基准面薄涂一层蓝油。他用高度尺定下中心,再以基准边为起点,依次划出孔位、凸台和凹槽轮廓。
划针只走一次。
没有来回描线,也没有补第二道。
易中海的手指按住膝盖。
划线最忌讳粗。两条线贴在一起,看着只差一点,落到工件上便可能差出几丝。
肖福来的线又细又直。
他不是照着图纸机械抄尺寸,而是在给后面的加工留余量。
周师傅拿起放大镜检查。
“划线合格。”
接下来是冲眼、钻孔。
肖福来用样冲定下圆心,锤子只落一下。随后将工件夹紧,先用小钻头打引孔,再换规格钻头扩孔。
钻床启动。
钻头接触金属,细碎铁屑从孔口卷出。
他没有一压到底。钻进一段便退刀排屑,再加切削液。
郭大勇看了眼钻头:“五毫米孔,用不用先换新的?”
“不用。”
“这支刃口磨过。”
“左右刃一样长,顶角没偏,能用。”
肖福来重新进刀。
钻头没有抖。
两个孔依次打完,他用塞规检查孔径,再用卡尺复核孔距。
周师傅接过工件,亲自测量。
“孔距误差,两丝。”
“孔径合格。”
郭大勇写字的速度快了起来。
黄线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名工人。
考核处换五级表的消息已经传进二车间。几个休息的老师傅站在门边,谁也没有出声。
十八岁的接班工,第一次摸底便做五级规格。
这事多少年没见过了。
肖福来却没往门外看。
钻孔之后是倒角和攻丝。
丝锥进入孔口,他双手控制铰杠,转半圈,退四分之一圈。切屑被及时折断,没有卡进牙底。
第一个螺纹完成。
螺栓旋入,顺畅到底,没有晃动。
第二个同样如此。
周师傅用通止规检查。
“通规过,止规不过。”
“螺纹合格。”
前四项全部完成,只剩最后的凹凸配合。
也是最容易废料的一项。
肖福来先做凸件。
粗锉去料,中锉修形,细锉控制尺寸。凸台两侧不能只看卡尺,还要保证与基准面垂直。
他每完成一侧,便用直角尺对光检查。
凸台最终停在十二点零一毫米。
图纸标注是十二毫米。
多出的一丝,不是失误,是留给最后研配的余量。
接下来轮到凹件。
凹槽内侧不好下锉。锉刀稍微歪一点,槽口便会宽、槽底却会窄,装配时只能卡在一半。
肖福来先清两侧,再修槽底。
工件翻转了三次。
每次夹持,都以基准面重新校正。
时间一点点过去。
计时牌只剩下二十二分钟时,凹槽尺寸停在十二点零五毫米。
总间隙四丝。
单边两丝。
郭大勇忍不住提醒:“还要研配,时间不多了。”
“不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