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惜言眼尾微挑，看了一眼张夫人，然后转向秦惜书，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书妹妹既已及笄，该知男女有别，你身为闺阁女子，偷窥外男已是不该。更何况，王爷从私而论，是你姐夫，你盯着姐夫看是什么道理？”

秦惜书被她问得浑身一颤，帕子几乎要被绞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嗫嚅道：“我……我没有……我只是……只是好奇王爷是什么模样，才去看了一眼……”。

张夫人脸色一沉，刚要开口，秦惜言已冷哼一声：“好奇？好奇便能失了规矩，乱了分寸？”秦惜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从公而论，王爷是宗亲贵胄，皇家颜面，岂容人私下窥探？更何况你以闺阁之身，私窥外男？从私而论，王爷是我夫君，你的姐夫，你眼中可有我这个姐姐？可有姐妹之情、纲常伦理？”说着饮了口茶，瞧着秦惜书淡淡道：“今日我若治你私窥贵胄外男、不敬尊长之罪，倒显得我不顾姐妹情分了。”

张夫人闻言，呼的一声起身道：“好啊，如今做了王妃不得了了，威风摆到娘家来了！”

秦惜言端坐不动，只抬眼淡淡扫过张夫人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自带王妃威仪，竟让张夫人不敢直视，“二婶，书儿今年十六岁了吧？如今也是议亲的年纪了。女子议亲，最重的便是闺誉。方才她不仅私窥外男，更对自己姐夫评头论足，若传扬出去，外人只会说秦家治家不严，教出的女儿不知廉耻。我今日严词训诫，不是摆王妃威风，是替二叔二婶教她规矩，免得日后做出更出格的事，连累整个秦家蒙羞。

三祖母忙按住张夫人的手臂，温声劝道：“老二家的，言儿说的在理。书丫头是该教教规矩了，女子清白大过天，今日有言儿提点，是她的福气。”又转向秦惜书，轻斥道，“还不快给你姐姐认个错？”

秦惜书咬着唇，泪珠终于滚了下来，抽噎着福了一礼：“姐姐……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满目委屈。

张夫人还想说什么，二房秦惜玉悄悄拉了她衣袖，在耳边低语几句，目光却落在秦惜言腰间的龙凤佩和腕上的累丝手镯上。她如今得嫁承泽男爵府，跟着婆母、嫂嫂参加过几次勋贵宴席，深知皇家规制的厉害。那龙凤佩和累丝手镯均是御赐之物，寻常命妇见了都要行礼，张夫人若再闹下去，便是对皇家不敬。张夫人顺着秦惜玉的目光看向那莹白玉佩和手镯，指尖猛地一颤，脸上的血色霎时褪了大半，方才的气焰像是被戳破的灯笼，倏地瘪了下去，悻悻地坐回榻上，不敢作声。

林婉柔忙上前，执了秦惜言手道：“言儿，跟自家人置什么气。书儿已知错了，你做姐姐的，就多担待些。”她指尖带着暖意轻轻拍了拍秦惜言手背，目光微微示意。

秦惜言知道大嫂嫂是在暗中提点她见好就收，她这是怕自己年轻气盛，仗着王妃身份失了分寸，在娘家落人口实，便收了冷面，起身扶起秦惜书笑道：“嗯，知错就好。姐姐也是怕你今后失了分寸，让人轻看了去，所以警醒你几句。往后可要谨守闺训，莫要再行此失仪之事，须知一言一行代表秦家颜面。”说着掏出手帕替她拭去泪珠，“多大的人了，还掉金豆子。”

秦惜书被她这一柔，倒不好意思再哭，只好点头：“谢姐姐教诲。”

张夫人见女儿服软，秦惜言又给了台阶，脸色稍缓，却仍别别扭扭地坐下，端起茶盏抿着，不再作声。

三婶吴夫人看着张夫人，脸上闪过一丝不屑，又转向几个年轻姑娘，“还是言儿持重得体，你们这些丫头，都该多跟你言姐姐学学。”说着转向秦惜言，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秦惜言腕上的累丝金镯，笑道：“言儿，你如今贵为王妃了，出入相识的也都是世家亲眷，如有家世相当、品行端方的，也莫要忘了提携家中姐妹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