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上首那位身着绛紫色织金凤尾罗裙，头戴七尾点翠凤冠，头发虽已花白，却依旧气度雍容，眉眼间带着几分盛气凌人。下首那位身着宝蓝色绣百蝶穿花锦裙，头戴赤金镶红宝石抹额，虽年近五旬，容色依旧明艳。秦惜言初次参加宫宴，不识两人身份，不敢随意称呼封号，只是缓步上前，身姿端正，屈膝稳稳行下一个标准的宗室王妃礼，声音沉静温和，不卑不亢：“臣妇，见过二位长公主殿下。”

上首那人，垂眸看着她，带着几分审视的锐利，缓缓开口，声音却是几分漫不经心的蔑视，“下拜是哪家女眷？”

秦惜言垂首应道：“臣妇安王府秦氏。”

“抬起头来。”上首长公主的声音添了几分冷意。

秦惜言依言抬眸，目光平静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不闪不避。

上首长公主细细打量她片刻，忽然冷哼一声，指尖捻着袖口的珍珠络子：“果然是武将家的女儿，没规矩。听说方才在宫道上，你斥责了瑞王？宗室兄弟间说话，哪里轮的你一个妇人说话？不过兄弟们的玩笑话，你一个妇道人家掺和什么？”

秦惜言指尖微拢，裙摆下的手悄然攥紧，面上却依旧是端庄平和的神色，“回长公主殿下，臣妇不敢掺和。只是瑞王殿下辱没王爷，又诋毁秦家忠名，臣妇身为安王妃、秦家女，断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太祖皇后曾教导天下女子，‘为妇者，当护夫如家，为女者，当卫族如盾’，臣妇若坐视，便是失了为妇为女的本分，亦辜负太祖皇后教诲。”

上首长公主脸色更沉，手中的珍珠络子被捻得咯咯作响：“好个伶牙俐齿！太祖皇后的话倒被你拿来做挡箭牌。”

上首长公主还想说些什么，下首那位长公主却突然笑道：“五皇姐莫动气。安王妃与清羽新婚，自然浓情蜜意，护夫心切也是有的。更何况清跃口无遮拦，王妃身为王嫂斥责几句也是应当。”说着，起身将秦惜言扶起，笑道：“王妃快快起身，地上凉。景安姐姐一向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她上下打量了秦惜言，眼中笑意更深，“果然是标致人物，眉眼间那股英气，更是比寻常闺阁女子多了几分难得的风骨。”

她话音刚落，上首的景安公主便重重将茶盏墩在案上，青瓷杯底与描金托盘相击，发出刺耳的脆响。“七妹倒是会说话。”她斜睨着秦惜言，眼角的皱纹因冷笑而更深，但终究不敢驳这个“七妹”的面子，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秦惜言这才知道，上首妇人，便是五长公主景安公主，这位着宝蓝色宫装的，便是七长公主荣安公主了，于是忙道：“谢荣安公主夸赞，臣妇蒲柳之姿，不敢当长公主谬赞。”

荣安公主掩唇轻笑，指尖划过秦惜言鬓边的珍珠流苏，带着一丝刻意的亲昵：“王妃不必自谦。自家人不必见外，称我皇姑就好，往后常来公主府坐坐，我那儿新得了些南边贡来的云雾茶，正愁没人共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