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秦惜言因顾清羽送她玉兔暖手筒的事儿正在吵吵闹闹着要去翠竹轩质问,冬筠走了来禀道:“小姐,钱嬷嬷的罪证收齐了,您现在可要看?”
秦惜言正喘着粗气,闻言动作一顿,眼中的怒火骤然凝成寒冰,她甩开几人的手,坐直了身子:“呈上来。”
冬筠连忙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封递上,秦惜言一把扯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账册与几封书信。她指尖带着未消的怒意,飞快地翻看着。
按着规矩,内院嬷嬷、丫鬟不得私自出府,日常衣食起居、绸缎布帛、米面点心、香烛摆件一应采买,只得由外院统一经办。因此,由内院采买嬷嬷汇总院内所需,列好清单账目,呈给主母签字核准,再转交外院,由外院大管家派人外出采买,货品送入府中后,再由内院采买嬷嬷清点入库。
这本是周全稳妥的流程,却还是被钻了空子。掌管内院采买的钱嬷嬷,在府里当差也有七八年,资历深、人脉广,和前几任管事交情颇深,心思又极为缜密狡猾,借着流程漏洞,暗中做起了贪腐的勾当。她无权私自出府,也碰不到外院采买的人手,便暗中勾结外院采买的小厮,又拉拢了城外固定供货的商铺掌柜,里外串通,把账目做得滴水不漏。
因王府无主母,采购数量便没法监管。平日里,钱嬷嬷先虚报内院所需物资的数目,抬高预算,多报份额;再与商家暗地约定,以次充好,用上等货品的高价,购入残次平价的货物,差价私下瓜分。外院采买小厮收了好处,只管照单采买,从不细查品质好坏;货品入府时,钱嬷嬷又一手把持清点入库之事,糊弄过关,剩下的富余物资,她便悄悄截留,暗中托外院亲信小厮运出府变卖,银钱尽数落入自己腰包。
她行事极为隐蔽,从不留下明面上的把柄,账册做得工整齐全。外院只管按单采买付款,不插手内院清点核对,刘福虽把控外院账目清白,却根本察觉不到内院的暗箱操作。秦惜言刚掌家时,便察觉内院月例花销虚高,远超正常用度,心里早早生了疑心,可几番核对旧账,细细盘查,都抓不到实打实的证据,只能暂时按捺不动。经过这二十多日的暗查,终于拿到了钱嬷嬷与商家勾结、虚报贪墨的铁证。
秦惜言一边吩咐人更衣,一边让冬筠传话,把钱嬷嬷、采买小厮,及她收买的几个嬷嬷、丫头一并带到后院正厅。
正厅的太师椅上,秦惜言一身织锦锦袍,眉眼沉静,周身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场。厅内气氛凝重肃穆,伺候的下人个个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钱嬷嬷和几个同流合污的内院嬷嬷、贴身丫鬟、采买小厮,被押在厅中,平日里的圆滑傲气荡然无存,个个面色惨白,双腿发软,止不住发抖。
秦惜言指尖轻轻叩着梨花木桌面,目光缓缓扫过阶下众人,声音清冷平和,却字字透着威严,直戳人心:“钱嬷嬷,你在内院当差多年,本妃念你是府里老人,本该给你几分体面。可你胆大妄为,钻流程空子,勾结外人,虚报账目、以次充好、截留物资,侵吞王府财产,中饱私囊,这些事,你可知罪?”
钱嬷嬷心头一慌,还想垂死挣扎,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哭喊着辩解:“王妃明鉴啊!老奴冤枉!内院采买全是按着规矩走,经由外院经办,老奴连府门都出不了,怎么敢做这等贪赃枉法的事,定是有人嫉妒老奴,恶意栽赃陷害,求王妃一定要明察!”
一旁几个同党嬷嬷也跟着附和,纷纷跪地喊冤,企图装可怜蒙混过关。
秦惜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没了半分情面。她抬手示意,冬筠立刻捧着一叠厚厚的证据,上前恭敬摆在桌案上,单据、账目分门别类,一目了然。
“栽赃陷害?”秦惜言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每月上报的绸缎采买,足足多报三成,勾结城外绸缎庄,用上等妆花缎、云锦缎的价钱,购入残次普通缎子;胭脂水粉,你也换成廉价次品,差价尽数私吞。这是绸缎庄、胭脂铺掌柜的供词,还有你私下约定的暗账,算不算栽赃?”
钱嬷嬷脸色骤变,眼神躲闪不定,依旧嘴硬抵赖:“这……这都是伪造的,王妃明察,老奴绝不敢做这种事!”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秦惜言语气微沉,随手拿起一本流水账册,指尖轻点页面,“内院每日的点心、米面粮油,你虚报分量,克扣用度;各房针线、香烛小物,你也层层克扣,把剩余物资截留,托外院小厮偷偷运出变卖。这笔账目,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你藏在耳房的赃银,也已经搜出,你还要装糊涂吗?”
句句确凿,字字珠玑,所有证据摆上台面,人证物证俱全,钱嬷嬷瞬间面如死灰,浑身脱力,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秦惜言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眼神没有半分怜悯,声音清亮沉稳,传遍整个正厅,一字一句下达惩处,语气坚定,不容置喙:“钱嬷嬷,贪腐成性,目无府规,钻营采买漏洞,侵吞王府财产,罪证确凿。即日起,废除内院采买管事之位,杖责四十,发卖南疆,永世不得入京。其余涉事嬷嬷、丫鬟、采买小厮,知情不报,同流合污,一并杖责二十,发卖京外庄子,永不得回府。贪墨所得赃款赃物,全数追回,充入府中公用。”
话音落下,钱嬷嬷彻底崩溃,哭喊着求饶,却被几个婆子直接拖了下去。其余同党也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求饶。秦惜言起身,冷睨着众人道:“早前本妃整顿内院时,曾给过众人机会自首,你们却执迷不悟,心存侥幸。今日本妃查出证据,尔等还多加抵赖,岂不知,本妃虽在听风苑,但尽知府中事。真以为本妃看不出你们暗地里的勾当吗?尽忠职守者,本妃自会多加奖赏,但若有人敢再行贪墨、阳奉阴违,本妃定不姑息。府中规矩,不是摆设;本妃的眼睛,也从未蒙尘。”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扫过厅内每一个垂首的下人,“都记住了,在这王府当差,忠心是本分,规矩是底线。做得好,赏银月例只会多不会少;做得不好,这四十杖责、南疆流放的滋味,你们尽可以亲自尝尝。”
趁着此事,秦惜言重新规整了采买流程,所有内院用度一律上报,由外院统一采买,入库清点双人核对,账目双向备查,彻底杜绝贪腐隐患。府内上下也被秦惜言威严所慑,做事更加上心,再不敢贪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