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顾清羽就打发了无期去针线房取暖手筒,可惜绣娘们虽连夜赶工,但也未赶出来,说最快也得等到晌午了。顾清羽虽急,但也无法,想着闲来无事,便让无期携了青石小盆,欲往梅园剪一枝寒梅来插。
他褪去外袍,只着一身素色软缎常衣,也不用院中嬷嬷、丫头,亲手执了小铲,寻一处土质松软肥沃之地,一铲一铲细细挖土,盛入石盆之中,将盆中泥土轻轻夯实、抚平,做得一丝不苟。待石盆安置妥当,他便漫步梅树之下,只见株株梅树疏朗有致,枝桠修剪得宜,花苞饱满,暗香清润,竟比往日繁盛整齐许多。想来是前些日子裁撤了原先懒散敷衍的掌事李嬷嬷,换了勤恳细致的周嬷嬷打理之故,梅园才这般焕然一新。如此一看,当日秦惜言的决断并没有错。
顾清羽目光细细甄选,最终挑中一枝开得最是清绝、风骨最好的寒梅,亲手折下。花枝上还凝着清霜,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然后,他将这枝梅花插入石盆正中,耐心调整姿态,扶稳花姿,又伸手轻轻拂去花瓣上的浮尘与残霜。
虽然只是打理花盆、修整花枝,顾清羽却做得极是用心,眉眼松弛,嘴角含笑,一派悠然闲适,仿佛这寻常闲事,便是世间最惬意的消遣。想到秦惜言收到他的回礼可能会有的震惊样子,他嘴角笑意更浓。秦惜言想借着年节送礼来为难他,哼哼,没想到吧,他竟然有雪岭玉兔这种稀罕物,更是自己亲手猎得,一点儿不比她的玄狐大氅差。
正思忖间,远远见无期匆匆而来,手里捧着个描金漆盒,脸上带着几分喜色:“王爷,针线房刚把暖手筒送来了!”
顾清羽转身,目光落在那方盒子上。无期将盒子打开——雪岭玉兔的皮毛在午日暖阳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云丝锦里子衬得毛色愈发莹白,筒口一圈细珍珠串成的流苏垂落,几枝墨色寒梅绣得栩栩如生,针脚细密,竟比他预想的还要精致几分。
“倒还像模像样。”顾清羽指尖忍不住拂过细腻的兔毛,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嘴角便浮上一抹得色,“行,你亲自给王妃送去,别忘了说是本王亲自猎得。”
无期应了一声,捧着描金漆盒往听风苑而去。
在一旁带着小丫头打理花枝的周嬷嬷,就着无期的手,看到盒中的莹白暖手筒,向着顾清羽笑道:“哎哟哟,这暖手筒瞧着就暖和!这绣工真是精巧,毛色更是难得。王妃娘娘理事总是暖炉不离手,可那暖炉沉手,写字时总碍着。有这暖手筒轻巧贴身,王妃不定多欢喜呢!果然还是王爷贴心又周到。”
顾清羽听了心中得意,但面色不显,淡淡道:“不过是去年猎得雪岭玉兔,放在库里蒙尘,随手做来给王妃的年节回礼罢了。”
周嬷嬷听得雪岭玉兔,面色一滞,踌躇半刻,终究还是道:“王爷......前几日庄头给王妃送了两只白兔赏玩,王妃十分喜欢,日日抱在怀中,您......您送玉兔皮做的暖手筒,会不会......”
顾清羽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你说什么?她养了白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