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忠仆细剖利弊苦劝主(1 / 1)一枕醉花阴首页

刘福听得陈嬷嬷在王爷面前指控王妃“排除异己、安插人手”,心中虽惊,但面色不显,语气却愈发沉稳:“王爷明鉴!老奴全程看着王妃处置内院事宜——梅园李嬷嬷中饱私囊、虚领月例;厨房赵婆子虚报采买;西跨院的宁嬷嬷私藏财物,哪一个不是人证物证俱在?王妃处置时,先让她们自己认了错,又念及她们在府中多年,只罚了月钱、降了差事。这哪里是‘排除异己’?分明是清理蛀虫。”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安插人手,新提拔的几个管事,均是府中旧人,无一人是王妃的人;王妃陪嫁的婆子、丫头,只在听风苑当差,并未染指府中其他差事;至于陪嫁的管事秦安和八个小厮,均是预备着王妃的差遣采买些东西,或是去田庄、店铺走动,绝未干涉府中事,何来安插人手之说?”

说着,刘福抬眸悄悄瞧了顾清羽一眼,欲言又止,顾清羽便道:“今日只是闲聊,你但说无妨。”

刘福得了这话,才敢道:“王爷,陈嬷嬷是您的乳母,按理来说,老奴不该非议。可陈嬷嬷为人,王爷自也是知道的,她仗着是您的乳母一向有些倚老卖老、拉帮结派摆架子,又耳根子软容易受人挑唆。王妃掌家后,她几次三番暗地里编排王妃,处处蛊惑着老人对王妃使绊子,王妃顾念着王爷都不予理会,但王妃清理处置了众多老人,也算削了陈嬷嬷的势。且王妃性子烈,虽未处置陈嬷嬷,但终究未顾及她的颜面,陈嬷嬷心里怕是早存了芥蒂。她如今见王妃手段厉害,自己又失了往日权势,这才想借王爷的手压一压王妃的势头。”

刘福说到此处,声音微微压低,带着几分忧心:“老奴斗胆说句僭越的话——王爷,这王府如今就像棵生了蛀虫的大树,王妃便是那持斧修剪的匠人。她砍去的是腐枝败叶,留下的才是能让大树更茁壮的根基。若任由陈嬷嬷这般搅和,内院好不容易清明的风气怕是要倒退回从前,克扣贪墨死灰复燃;王妃若因此束手束脚,不敢再行整顿,外产的亏空无人追回,王府进项只会越来越少,长此以往,根基都要被蛀空,受损的终究是王爷的家业啊。”

顾清羽指尖在案上轻轻摩挲,眸色沉沉,陈嬷嬷为人他自然清楚,不然之前也不会将她送往外庄子养老,只是听着昨日她说的“秦家后院”等语,再加上秦惜言雷厉风行动了太多人,终究存了疑虑。如今听了刘福之言,心中疑虑渐消,但还是道:“王妃心思细腻、行事利落,有魄力大刀阔斧整改内院是难得,可那些人虽有过,但毕竟是府中老人,小惩大诫便是,动辄杖责、发卖,手段也太过狠辣,岂不让人说王府苛待下人?”

刘福闻言,躬身更深了些,声音却愈发恳切:“王爷,王府内院积弊已久,若非雷霆手段,如何能震得住那些积年沉疴?其中又盘根错节,若不连根拔起,恐死灰复燃,届时内院再无规矩可言。王爷虽仁厚,也不缺这点银钱,可王府的规矩不能乱。今日纵容一个,明日就会有十个;今日放过三分亏空,明日便会亏空三成,须知‘姑息养奸’,人的贪心是不会知足的。王妃看似‘狠辣’,实则是在立规矩——让所有人都知道,王府的银钱一分一毫都动不得。这般雷霆手段,才能震慑那些心存侥幸之徒。再者......”刘福小心打量着顾清羽的面色,低声道:“自王妃入府,您......下面的人都是看着主子的面色行事,她们揣测着您的心思,若王妃不用重典立威,下面的人如何能服她?王妃又如何在后院立足?再者,王妃虽用重典,但对有功者赏赐也多,您看她昨儿还给大家做冬衣,又将大家的月例提了两成,又岂会有人觉得苛待?”

顾清羽沉默着,指尖在账册边缘轻轻划过,那卷边的纸页仿佛藏着王府这些年的沉疴。刘福见他不语,又道:“王爷,王妃初掌中馈,若不能以铁腕立住脚跟,内院那些刁奴只会觉得她是新妇可欺,日后政令如何推行?如今她处置的都是实打实的贪墨之徒,旁人纵有微词,也挑不出错处——毕竟谁也不敢替那些中饱私囊的奴才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再者,王妃陪嫁丰厚,田庄铺面经营得法,本就不缺银钱。她费心清理王府亏空,并非为了自己私利,而是她身为主母的责任心。您若疑心她,她束手束脚,内院再乱起来,恐再难管理。”

顾清羽抬眸,目光落在刘福脸上,那双浑浊却恳切的老眼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后暖光,照着他的心中也渐渐清明起来。但顾清羽神色未动,只是沉声道:“王妃是当家主母,执掌中馈,本王自然信她。王妃既说年后亲自去田庄、铺子查账,你便多备些人手,沿途的食宿、车马都安排妥当。”

刘福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奴遵命。”见顾清羽无话可说,便躬身退了出来。

这边顾清羽问无期道:“昨儿让你复核的几位老嬷嬷的罪证,如何了?”

无期躬身垂首,声音低稳如石:“回爷,已按您的吩咐将李嬷嬷的月例账册、赵婆子的采买清单与库房入库记录一一比对。李嬷嬷虚领的月钱共计七十二两,账册上的领款签名与她日常笔迹分毫不差;赵婆子采买的菜蔬鱼肉,账面斤两比实际入库多出三成,经手的小丫头也已招认是赵婆子威逼她在验收单上画押。至于宁嬷嬷私藏的金镯子,正是去年江南织造进献的那对缠枝莲纹镯,内圈刻的‘福’字印记与贡品册子上的编号完全吻合。盛嬷嬷盗取云锦和宣纸,皆是从您私库所出,与收货的铺子老板确认过了,却为盛嬷嬷女婿所售。”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呈上前:“这是复核时抄录的关键账目与证词,均有画押,王妃先前查证的桩桩件件,无一错漏。”

顾清羽接过纸页,指尖拂过那些墨迹未干的签名,眸色愈发深沉。窗外的日头斜斜照进来,将纸页上的字迹映得清晰,也照见他紧抿的唇角。半晌,他才将纸页轻轻放在案上,声音听不出喜怒:“陈嬷嬷构陷主母,搬弄是非,按律当废黜奴籍发卖。念在她哺育本王一场,不欲重责,罚往杂物房,终身不得出。”

无期躬身应道:“是,小人这就去传旨。”

顾清羽静默片刻,终究不忍心,“她毕竟是本王乳母,还是留些颜面,悄悄去办吧,对外只说本王体谅她辛苦,让她去杂物房做些清闲活。”

无期心中叹气,但还是应道:“是。”

顾清羽顿了下又道:“另外......昨儿本王在温泉庄子踏雪折的红梅,送去听风苑吧。就说,王妃理家辛苦,若有刁奴不服管教、滋事生非,王妃尽管处置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