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轩听着秦峦山对秦惜言话里行间的牵挂和在意,心中也不忍,若他知道自己的掌上明珠被顾清羽如此折辱,只怕会心生怨怼,甚至影响秦家对皇室的忠诚。
待秦峦山告退后,顾庭轩便马上召了顾清羽入宫,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顾清羽务必善待、礼遇秦惜言,外加敲打警告,勒令他不许再留恋烟花之地,更不可再做出任何有损皇家颜面、让秦府寒心之事。又提到他大婚第二天入宫谢恩时,让王妃苦等半个时辰,已惹众人非议,王妃识大体,以王爷酒醉为由替他遮掩,否则此事若传扬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顾清羽心中叹息一声,情绪复杂。其实细想,他虽被迫娶了她,她又何尝不是被迫嫁了他。皇上虽是为了平衡秦府势力,但秦惜言小小女子何其无辜,做了这政治联姻的牺牲品,又做了皇上暗中扣押的筹码。更何况,她抛家弃父,孤身一人嫁入王府,比他更是可怜,想起昨日归宁,她趴在秦峦山怀中隐忍抽泣,顾清羽心中亦有些许不忍。又想起昨日秦家对他的敲打警告,也担心秦家若知道他如此折辱秦惜言,到那时,恐怕又是一场风波。只是这个王妃,他远不得,可也近不得。皇上忌惮秦家,将秦惜言嫁入王府,本就有监视制衡之意,若他与秦惜言太过亲近,将来恐怕惹皇上不满。更何况,他这个留在京师的王爷,身份本就敏感,他亲近秦惜言,便是亲近秦家,君心难测,他不得不有所顾忌,以防皇上猜忌他结党营私、意图不轨。
顾清羽想到此处,越加头疼,这烫手的山芋!
罢了罢了,他本来也无意太过为难她,只是想冷她几天,挫挫她的锐气。如今既然木已成舟,皇上已有旨意,便与她相敬如宾吧,给她应有的尊重和体面,只要面上过得去,不落人口实,便也算尽了夫妻情分。想起她入府这几日种种,面对他的冷落、羞辱,她也都顾全大局,也算是识大体、有分寸,自己也实在不该如此对她。再想起昨日她在府门前骄横闹脾气的样子,好像也没有当初逼他入宫请安时的可恶。
顾清羽思绪万千,也没注意到刘福跟在他身边几度欲言又止,摆了手示意他退下,然后迈步进了内院。
顾清羽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翠竹轩,站在院外,竟有些踌躇,但最终还是迈步进了院,却见院内一片静谧,只有微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这是大婚之后,他第一次踏足这里,带着几分复杂情绪,甚至预备着面对满院的红绸、未褪尽的新婚气息,与她或冷或淡的对峙,可一进门,他脚步便顿住了。
院里静得落针可闻,没有新妇居所该有的熏香,没有添过的陈设,没有半分属于女子的细软气息。廊下的灯笼依旧是王府旧物,阶前的草木还是大婚之前的模样,连窗台上的瓷瓶,都摆在最初的方位。
顾清羽微微皱眉,一路走进正厅。桌椅陈设,皆是旧制,没有新增的妆台,没有玉佩流苏,没有读过的书卷,没有用过的茶盏。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外来的痕迹。再往里,便是本该是他们新房的寝殿,里面更是空得彻底。大红的喜字、婚帐、鸳鸯锦被…… 尽数不见,仿佛那场轰动京城的大婚从未发生。床幔素净,被褥齐整,铺陈得规矩标准,连空气中,都只有淡淡的旧日气息。
整座主院,完完整整退回了大婚之前的样子。干净、规整、冷清,像是从未有人踏足。
顾清羽看着空旷、冷清,甚至有些萧索的院子,指尖微微攥紧,冷着声问院里的小丫头们:“王妃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