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轩知道爱弟不喜,以他制衡秦府也心有愧疚,多加劝慰,后来被求得急了,便直言道:“清羽,朕知你不喜,本不欲勉强于你。你与朕一母相连,朕也不避讳你了。秦家世代为将,朝中武将半数皆与秦家有千丝万缕之联系,秦将军虽已调回京师多年,但经过此次寅虎山大捷也能看出其在边疆威望不减当年,在军中影响力更是根深蒂固。更何况,秦将军手握京城锐虎师,兵权在握,若不加以制衡,恐生变故。再者,如今东山族虽已退兵,但边境仍不安稳,朕需秦将军镇守,可若秦家心生异志,朕将腹背受敌。你与秦家联姻,一来可安秦家之心,让他们知晓朕信任秦家;二来,若将来秦家真有异心,秦小姐便是咱们手中最好的筹码,可保大庆江山无虞。清羽,你身为朕之胞弟,朕信你,也愿你能为朕分忧,为江山社稷出一份力。”
顾清羽闻言,心中虽有万般不愿,也只得领旨,但心中却大为惊骇。帝王心术,竟算计至此,他早已不是那个与他把酒言欢,畅谈诗词歌赋的兄长了。他知皇室忌惮武将、也猜到皇上赐婚恐怕有制衡秦家之意,但是万万没想到,皇上竟有以秦小姐为筹码来牵制秦家、甚至在必要时作为威胁秦家利器之意。
秦将军有三子,唯有此一女,又是中年得女,自是喜爱。秦将军一生戎马、驻守边疆,秦夫人独自在京中,半生操劳,产女后身弱早逝,又兼秦小姐样貌品行极像秦夫人,秦将军更加爱重。再兼着秦小姐幼年丧母,兄嫂怜她幼年失恃,皆对她疼爱有加,呵护备至,连着府中上下对这位秦小姐都极为珍视。有这位秦小姐在手,秦家即便真有野心,恐怕也不敢擅动。
迎亲队伍缓缓前行,终于来到了安王府。王府门前张灯结彩,一片喜庆之色;宾客如云,皆是朝中权贵。若非皇帝和珍妃亲临,又是护国大将军幼女出嫁,他们真不愿意来这冷清无势的安王府,这位王爷的风流纨绔之名可是早已传遍京城,谁愿意来沾染晦气。
顾清羽下马,按照礼制,与秦家派来的喜娘一同迎接新娘下轿。
秦小姐身着凤冠霞帔,红盖头遮住了她的面容,宽大的喜袍掩住了她的身姿,但步伐挪动间,也算端庄优雅,想来她虽出身将门,应该也是知书识礼的。
喜娘将红绸的一端递到秦小姐手中,另一端交到顾清羽手中,两人牵着红绸,缓缓步入王府。府内,喜乐声声,宾客们纷纷起身,向这对新人投来复杂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没想到这个不中用的闲散风流王爷,竟然成了秦将军的东床快婿,真是好命;也有同情,有怜悯,没想到秦小姐如此身份,竟要嫁给这个传闻中风流成性、不务正业的安王,实在是可惜了;更有那精明之人,心中暗自揣度着这桩婚事背后的种种算计与权谋,眼神中满是深意。
正堂之中,皇上顾庭轩端坐主位,面容威严,目光扫过下方的一对新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满意之色。珍妃坐在皇帝身侧,凤冠霞帔,端庄华贵,脸上洋溢着温婉的笑容,看向新人的眼神中满是慈爱与祝福。
礼部尚书站在一旁,高声宣读着婚书,声音洪亮,回荡在正堂之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无尽的喜庆与庄重,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这场婚礼的神圣。
一拜天地,拜的是皇权天威;二拜高堂,拜的是圣恩难违;夫妻对拜,两人都只是身不由己。
珍妃殷殷嘱托着新人,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从今而后,你们二人便是夫妻,要相互扶持,共度此生。安王,你要收心养性、善待王妃;王妃也要尽心辅佐王爷,为王府开枝散叶,延续香火。”
礼成之后,秦小姐被送入洞房,而顾清羽则留在喜堂,与一众宾客周旋应酬。他面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言辞间尽显风流倜傥,可那笑意却始终未达眼底。酒过三巡,宾客们的兴致愈发高涨,不断恭喜着他,但言辞间都是暗讽他今后要靠着王妃发迹了。在众人眼中,他虽是王爷,但这场婚事,终是他这个闲散无能的王爷高攀了护国大将军府的嫡女。
顾清羽心中烦闷,却也只能强颜欢笑,一一应付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