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丈距离,西北方向,那是窗外那排冬青丛的位置。
冬青丛后面就是一堵墙,墙那边是通往东跨院的夹道,夹道尽头连着后花园的后门。
沈星落低下头,假装若无其事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写了又划掉。
是不是二皇子的人?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这个猜测。
上次,顾衍之清理了一批下人,换了新人进来。
她以为已经将二皇子的眼线都解决了,没想到,系统的警告让她再次紧张起来。
西北方向,是谁在那儿?是府里的人,还是外面翻墙进来的?
沈星落把笔放下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故意打了个哈欠,然后端着桌上的茶壶走出去,倒掉残茶。
她走到院子中间的时候,余光往西北方向扫了一眼。
夜色太重,什么也看不清,但她隐约觉得冬青丛靠近墙根的叶子,比白天见到的时候往里塌了一小块,像是被人刚刚拨开。
她倒了茶,又慢悠悠地走回屋里,把门关上。
插上门闩之后,她站在门后听了听。
外面并没有脚步声。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沈星落给安安换尿布,听见动静,抬头朝外面望了一眼。
青萝小跑着进来,压着嗓子说了句:“王妃,工部侍郎家的孙二夫人来了,说是有几个关于孩子的问题想请教您。这么早就上门,也不知道她急什么。”
沈星落把安安的小腿抬起来,垫好烘干的软布,又系上带子,顺手在安安的肚皮上轻轻挠了一把。
安安被挠得咯咯笑。
“让她在外面等一会儿,就说我给安安收拾好了就出去。”
沈星落嘴上说着,心里却已经转了个弯。
孙氏这人她还算了解,第二期学堂每节课她都来了,学东西倒是认真,都做了笔记。
但她平时不太喜欢说话,更没像今天这样,天不亮就上门请教。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星落想起昨夜系统那句警告。
她不动声色地把安安交给奶娘,又顺手把枕头底下那沓手稿拿出来,塞进了衣柜最底层。
做完这些,她才掀帘子走到外间。
孙氏已经坐在客座上,手里捧着一杯刚沏的热茶,却一口也没喝,两只眼睛往书桌那边瞄。
书桌上放着几本沈星落随手摊开的杂记,还有一支毛笔。
沈星落掀帘子的动静,让孙氏猛地收回目光,脸上堆出一个热情的笑。
她站起身,恭恭敬敬福了福:“王妃娘娘起得真早,妾身冒昧了。实在是家里那个小的,这几天夜里总是闹,一到亥时就哭,怎么哄都不行,妾身心急,想来想去还是过来向王妃讨一个解决办法。”
沈星落笑着招呼她坐下,自己也坐到对面的椅子上:“夜里哭闹的原因多得很,你仔细说说,是每天固定的时辰哭,还是不定时?哭的时候身子是蜷缩的还是伸直的?脸是红是白?屋里门窗开没开?穿得厚了薄了?”
她一连串问下来,孙氏的笑容就有点挂不住了。
她哪是真的来请教问题的,昨晚上临时编的借口,经不住沈星落的盘问。
她支支吾吾地回了两句。
沈星落点了点头,也没有戳穿她,起身走到书架前,翻出一本簿子,翻了翻,又放回去,嘴里还说道:“你回去先试试睡前给他揉一揉肚子,顺时针三十六圈,别用太大的力气。再有就是睡前那顿奶别喂太饱了,留三分,夜里就不会闹。”
孙氏嘴上连声应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沈星落转。
等沈星落转身去倒水的工夫,孙氏一咬牙,站起来走到书桌前,飞快地扫了一眼摊开的杂记和旁边摞的几叠纸。
她认得沈星落用来写手稿的那种纸,昨夜她偷偷翻看时就记住了。
此刻书桌上没有那沓纸,她的眼皮跳了一下,目光忍不住往书桌旁边的柜子上瞟。
就在这时,外间的帘子又被掀开了。
青萝端着一碟刚切好的梨片走进来,一眼就看见孙氏正弯着腰探头探脑。
青萝见孙氏那个姿势,脚步突然顿了一下,带着冷笑道:“孙二夫人要拿什么东西?您说一声,奴婢帮您拿。这书房的东西有些杂乱,怕您不熟悉位置。”
孙氏吓了一跳,转身时胳膊碰倒了书桌上一只笔筒,几支毛笔滚落在地。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强撑着笑说:“没、没拿什么。就是看王妃娘娘书桌上摆的书还挺全的,想借一本回去看。”
她边说边弯腰去捡地上的笔,青萝比她快一步,蹲下去把几支笔都收了起来,放进笔筒里。
“孙二夫人想借书跟奴婢说就行了,王妃娘娘的书都有名目,借哪本奴婢帮您登记上,到时候再还回来,也免得弄混了。”
孙氏的脸涨得更红了,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里间的帘子一掀,沈星落走了出来。
她手里端着那杯茶,像什么事都没看见似的。
她看了一眼青萝手里抱着的笔筒,又看了一眼浑身僵硬的孙氏,笑了一声:“怎么还站着?坐呀。梨片切了你不尝一块?我自己院里的梨树结的,虽然个头不大,但是甜得很。”
孙氏哪里坐得住。
她借口说孩子该醒了,怕奶娘一个人忙不过来,想回去。
沈星落也没留她,走到书架前,随手抽了一本《幼科杂论》递过去:“你既然想借书,这本拿回去看看,讲小儿常见病的,比那些杂记有用得多。”
孙氏接书的动作像是接了块烫手山芋。
她把书捧在手里,朝沈星落福了福,转身就往外走。
青萝看着孙氏出了门,才“哼”了一声,扭头对沈星落说:“王妃,她分明就是来翻东西的。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就在书桌前翻来翻去,眼睛往柜子里瞅。您那本手稿,怕不是被她给盯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