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尚书夫人莫氏连通报都没等,直接抱着孩子冲进了后院。
贴身丫鬟青萝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想拦又不敢拦,只好扯着嗓子喊:“王妃,莫夫人来了!”
沈星落合上书站起来,就看见莫氏怀里那个七个月大的男孩哭得整张脸都紫了。
小东西两只小拳头握得死紧,浑身硬得跟块木板似的,后脑勺拼命往后仰。
“宝儿从今早上就不对劲,吃奶也不好好吃,抱着也不行,放下更不行,”莫氏满头是汗,眼眶红通通的,“妾身以为是肚里有风,让乳娘揉了半个时辰也没用,又怕是惊风,请了大夫来看,大夫也说不像。”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开始发抖了,“王妃您给瞧瞧,这孩子是不是得了什么急症啊?”
沈星落快步走过去,先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确认手心没有凉气,然后轻轻托住孩子的后颈。
宝儿皮肤滚烫,哭得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就在她指尖触到孩子后脑勺的一瞬间,婴语翻译系统激活。
“屁屁……下面有东西……硌得疼……”
“娘亲抱得好紧……好不舒服……”
“疼……不要抱……放下来……”
沈星落眉头一拧。
她立刻把手收回来,转头对莫氏说:“夫人把孩子放下来。”
莫氏一愣:“放、放哪儿?”
“榻上。”沈星落几步走到窗边的矮榻前,上面铺着一层棉褥,是她特意留出来给孩子躺的,比一般的床榻软和多了。
“放这儿,轻一点。”
莫氏虽然满心狐疑,但端王妃的本事她是亲眼见过的,也不敢多问,小心翼翼把还在哭闹的儿子放到了榻上。
离开了母亲的怀抱,宝儿哭得更凶了,小屁股扭来扭去,明显是哪儿不舒服。
沈星落蹲在一边,用哄幼儿园小朋友的那种语调说:“宝儿乖,姨姨看看,马上就不疼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腹顺着孩子的后背从脖子摸到尾椎,像在检查什么。
摸到后腰位置的时候,她停住了。
手指下面有个小小的凸起。
“青萝,把剪子拿来。”沈星落头也不回地说。
青萝赶紧递上一把小银剪。
沈星落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沿着宝儿腰间的中缝把里衣的线挑开,然后把那层薄薄的棉布掀起来一个角。
一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干果核滚了出来,落在褥子上,转了半圈停住了。
那果核硬邦邦的,还有一点扎手。
莫氏“呀”了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而榻上的宝儿,哭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人突然安静下来,瞪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他打了个奶嗝,冲着蹲在面前的沈星落咧开嘴,咯咯笑了起来。
莫氏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青萝赶紧扶住她,她反手抓住青萝的胳膊,又哭又笑:“好了……好了!不哭了!”
沈星落把那颗果核拿起来放在手心端详,是杏核,干透了,很硬。
她翻过来看了看,又去看宝儿脱在旁边的罩衣,里子有针脚松了,想必就是那个缝隙把果核漏了进去,卡在腰窝的位置上。
“这孩子从早上起来就穿着这件罩衣吧?”沈星落问。
莫氏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今早上给他穿的,还加了一件小坎肩。”
“那就不奇怪了。”沈星落把杏核递给莫氏看,“这东西卡在他后腰和坎肩之间,大人抱他的时候一用力,硌得更深,哭闹了这么久,后腰那块皮肉肯定都红了。你等会儿回去拿盐水给他敷一敷,明天就没事了。”
莫氏双手接过那颗小小的杏核,盯着它看了半晌,脸上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就这么个小东西害得我宝儿哭个没停?”
“小孩子的皮肤嫩,一点不舒服都忍不了,又不会说话,只能哭。”
沈星落笑了笑,伸手轻轻搔了搔宝儿的下巴。
小家伙立刻眯起眼,舒服得哼哼,两只小胖手伸出来想抓她的手指头。
“他哭是告诉你他难受呢,你听懂了就好。”
莫氏把儿子重新抱起来的时候,宝儿已经不闹了,窝在母亲的怀里乖乖地啃自己的拳头。
莫氏恭恭敬敬给沈星落行了个礼,眼圈还是红的,但脸上满是笑容:“王妃今日的恩情,妾身记下了。要不是您,我家宝儿还不知要哭到什么时候去,那些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您一上手就找到了。”
沈星落摆摆手:“夫人别这么客气,往后孩子身上的衣裳穿之前多抖一抖,小家伙见着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想往嘴里塞往身上藏,一不小心就出岔子。”
“是是是,妾身记住了。”莫氏连连点头,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忍不住感慨,“王妃您真是神了,这么细微的地方都能发现,妾身抱了他一上午愣是没觉察出来。”
沈星落心说我可没那本事,都是婴语系统的功劳。
但这话她没法说出口,只好笑着打岔:“主要是宝儿聪明,哭得有规律,听着就像是哪儿卡了东西导致的不舒服。”
莫氏千恩万谢地走了。
临走前,宝儿趴在母亲肩头,还冲沈星落“巴巴巴”地叫。
沈星落朝他挥挥手,听到宝儿心里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
“姨姨……不疼了……姨姨好厉害……”
她站在廊下看着母子俩出了门,这才把手收回来,摇摇头笑了。
青萝凑过来,一脸崇拜:“王妃,您怎么知道那果核卡在他后腰啊?”
沈星落把杏核弹进旁边的花盆里:“他哭的时候腰一直在扭,脚也在蹬,但头不摇手不晃,这就说明疼的地方在下半身。小孩子不会指出位置,但他全身的动作都在告诉你是哪儿出了问题。”
青萝眨了眨眼:“您听哭声就真能听出来?”
“多听几次就会了。”沈星落转身往屋里走,“去把小厨房早上熬的梨汤给我端一碗来,喊了半天,嗓子都有点干了。”
“哎!”青萝应声而去。
此时前院的书房里,檀香烧了一半。
顾衍之坐在轮椅上,面前那张宽大的书案上堆着七八本公文。
他左手按着纸,右手握笔,一行一行往下批。
批完一本,放下笔,按了按膝盖,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表情。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
三长两短,是柳暗的暗号。
“进来。”
柳暗推门进来,脚步比猫还轻。
“王爷,后院那边的事儿,属下跟您说说。”
顾衍之没抬头,拿过一本账册翻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