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城郊接头点，是个歇业的加油站。

我们到的时候，周院士已经在了。白发，深井眼，徽章都在，披一件旧大衣，站在便利店屋檐下，看见我们，眼里适时地涌出欣慰：守中，墨丫头，你们来了。

开口第一句：跟我走，有办法钉目。

我差点信了。那语气，那份急切里压着的沉稳，几乎是本人。他甚至连细节都备了课：冷库的人放我出来了，是节点的老关系捞的。时间紧，钉目的法门只有我知道全本，路上讲。

有鼻子有眼。换个没跟周老喝过粥的，当场就跟着走了。

您受苦了。我上前半步，扶住他手臂。手臂的温度是对的——这批面具连体温都做了。我心里那点疑影差点被这温度焐化。

苏墨却在我身后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周老病着，输了一周的液，走不了这么稳。而且他管我叫，从来不叫墨丫头——叫我墨丫头的，是档案里张教授的习惯。

好家伙。做功课做混了卷子。抄作业连人设都抄串了——张教授的资料和周老的资料，在他们那边八成是存在同一个文件夹里的。

稳住。我用气音回她，先套点东西。

我脸上堆笑迎上去：周老，您气色好多了啊。一边走一边「文」字暗扫——面具边缘有胶味，颧骨处的皮肤纹理是印的，规整得像贴图。假的。做得比杭州那批精细十倍，但依然是假的。

托你的福。假周老慈祥地笑。

那正好。我笑得更真诚了，出发前，一起写个字吧。您教过我的——以文守之的，收笔那一捺怎么收来着？

假周老的手停顿了半秒。

半秒够了。我毛笔已经点到他眉心：卸妆。

「文」字一滚，面具焦裂，像烧着的纸从中间卷边。底下是一张陌生的中年脸，眼神干净得像白纸——又是眼镜系。这批干净眼到底量产了多少？

他没挣扎，反而笑了。笑着咬碎后槽牙里的东西，身体开始冒黑烟：李守中……你来了就好……

自爆前，他扔出一枚定位骨片，骨片上刻着真周院士的名字残画——刻痕里还渗着新鲜的字气，做不了假。坐标指向殷墟外围一处废弃冷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