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失字的瞬间,我正在泡面。
水刚烧开,面饼刚放下去,调料包撕了一半——然后说明书上的字先没了。不是模糊,是没了,纸还在,字像被人从纸里薅走。紧接着锅盖商标空白,墙上挂历只剩格子,苏墨手机锁屏变成纯黑,连她贴在冰箱上的便利贴都成了一张张黄色的空纸。
唯一亮着的,是对面墙新现的那个「杀」——笔画像用指甲抠出来的,一笔一笔,还在渗黑气。
李若水暴喝,清场!先抹字,再抹人!
我把泡面锅端起来就走——别笑,字气见底的人,一顿热的能顶半张符。苏墨抓起早就打包好的应急包,两个人前后脚冲出门。楼道里声控灯应声亮起,灯亮的一瞬我看见:每层楼的门牌号,正在一层一层地熄。像有什么东西从楼顶往下,一口一口吃。
我们冲出楼。回头看,整栋楼黑黢黢立着,楼下路灯还亮,可灯杆上的编号牌空了,小区名牌空了。整栋楼像被橡皮擦点了名。
住户们浑然不觉,各家窗户里电视的光还在闪。对普通人来说,什么都没发生——明早他们会发现快递地址写不清楚、外卖定位飘了半条街,然后骂一句破软件,该干嘛干嘛。
这就是蚀文会的可怕。灾难落地的时候,连响都不响。响的部分,全留给知道内情的人,一个人扛。
苏墨仰头看着那栋黑楼,忽然说:得让住户搬。
直接说你们楼被邪门东西盯上了我摇头,没人信,还得进热线黑名单。我掏出手机,用马甲号给本地一个房产博主投了条料:该楼水管改造有隐患,附了两张真实的锈水管照片——上周我修水槽时拍的。博主秒回:核实后发。
这楼下周就会被物业折腾得鸡飞狗跳,检查、放水、临时断水。我收起手机,住户嫌烦,短租的会退,起码人流散一半。字没了可以补,人没了才是真没了。
苏墨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你这脑子,用在正道上真是可惜了。
这就是正道。我说,正道不非得发光。
周启铭宣战。苏墨声音发紧,白天用自己人的皮来收编,晚上用抹字刀来清场。软硬两手,中间只隔了一顿饭。
说明我拒绝得对。我蹲在街角吸了口面,签了字,现在被抹的就是我名册上的名字。
你还有心情吃?
越没心情越要吃。我把锅递过去,你也来口。接下来没准要跑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