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2章 老教授雨里跪着临摹楚简:老子弃的不是仁义,是伪诈(1 / 2)汉字群侠传之一字杀阵首页

我追着傀儡冲进大殿深处的回廊。

脚下忽然一空,眼前的景象像被水洗过一样,整片换了颜色。

雨。铺天盖地的雨。

我站在一片泥泞的坡地上,四周是黑黢黢的丘陵,

雨点砸在头上,凉得真实。

坡地上支着几盏探照灯,灯光穿过雨幕,

照出一片开挖的墓坑。

坑边围着穿雨衣的人,手里拿着竹签、毛刷,

正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什么。

小籀从手机里蹦出来想看热闹,刚探出半个头,

一滴就砸在她脑门上,溅起一串数据光点。

她一声,

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整个人抖了三抖:

呜哇!本籀的数据库进水了!本籀要短路了!

本籀要变成一坨电子咸鱼了!

你是投影,淋不湿。我无奈。

可本籀觉得湿!

小籀甩了甩头发,甩出一串光点,全溅在陈寅生脸上。

陈寅生抹了一把脸,什么也没有:

他奶奶的,你这丫头片子,连水都是假的还甩老子一脸!

假水也是水!

本籀被淋了,本籀就是湿的!

1993年,湖北荆门,郭店村。

小籀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难得地压低了,

一号楚墓,出土竹简八百零四枚……这是当年发掘的现场。

可咱们追的那个傀儡呢?陈寅生东张西望。

先别管傀儡。

我的眼睛被墓坑边一个人影钉住了。

那是一个瘦小的老人,头发花白,雨衣也没穿,

就那么跪在泥水里,膝盖陷进泥浆半寸深。

他面前横着一块木板,板上铺着湿漉漉的薄纸,

他手里捏着笔,正一笔一笔往纸上描着什么。

雨点砸在纸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也不避,

只把身体伏得更低,用后背挡住雨。

裘锡圭。屈重轻声说,古文字学家。

郭店楚简出土,

他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跪在泥水里临摹简文。

简上的字……我走过去,蹲在老人身侧。

字瞳睁开,木板上的薄纸映出简文的模样,

一个个头粗尾细的蝌蚪文,在雨里格外清晰。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认,念出声:绝……伪……弃……诈。

老人落笔的手一顿,慢慢抬起头。

雨水顺着他的皱纹往下淌,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小娃娃,你也认得这字?

认得。我点头,绝伪弃诈。

可传世的《道德经》里,这里写的是绝仁弃义

是么。

老人低头看着纸上刚刚描下的字,

笑了,两千年来,多少人念着绝仁弃义,说老子不要仁义。

可你看这竹简上,白纸黑字,写的是绝伪弃诈

他伸出手,

隔着雨幕,

轻轻抚过那块木板上的薄纸:老子要弃的,从来不是仁义。

他要弃的,是虚伪,是诈伪。

仁和义是人心里长出来的东西,他怎么会教人丢掉?

两千年的误读,今日终见天光。

雨声渐大。

我蹲在他身边,半晌没说话。

老教授,我开口,

这竹简刚出土的时候,也是这么湿漉漉的吗?

比这还湿。老人道,

郭店的竹简,泡在墓底的积水里泡了两千三百年。

出土的时候,一根根软得跟面条似的,墨迹一碰就掉。

考古队连夜给它们裹上湿布,

装进密封的塑料管,一步都不敢走快。

为什么?

竹简在湿土里泡着,是湿的,是软的,墨是活的。

一旦脱水,竹片就裂,字就飞。

老人低头看着纸上的临摹,

保护竹简,头一件要紧事,就是别让它们干。

水没养好,字先没了一半。

我们伺候了几个月,才敢动手清理、拍照、认字。

我点点头,心里把这几句话记下。

我忽然觉得,修字这件事,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手艺。

是一代一代人接力,把字从水里、火里、土里,

一遍遍捞出来。

老教授,我开口,

传世本和竹简本差这么多字,

那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哪个才是老子的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