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蛾,挣动不得。
陈先生!
屈重琴音不停,声音却稳,活字借我!
陈寅生会意,一把抓下活字盘上的木字,扬手撒出。
木字落地,没有变成兵俑,而是排成一行行,
像一列微缩的编钟。
琴音扫过,木字齐齐震颤,发出的共鸣声,
与琴音叠在一起,像千百张口在应和。
字有魂,音有骨!
屈重指尖急扫,活字替琴声开道!
一团墨蛊从纸人堆里溅出来,正糊在编钟阵里的一枚木字上。
陈寅生扑过去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墨已经渗进木纹里,
擦不掉了。
他心疼得直抽抽:
他奶奶的,墨都吃进木头里了,这字还能用?
能用。我说,黑了也是字。
……你这话说得跟安慰人似的。老头气结。
小籀,你能不能干点活!
陈寅生一边撒字一边吼。
小籀自告奋勇,我用声波分析纸人的弱点!
她张开嘴,发出一串刺耳的电子音:哔——哔哔——
那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黑板,纸人齐齐一僵,
作坊里的人却先遭了殃。
陈寅生捂着耳朵跳脚:你这是帮谁呢!
分析出来了!
小籀得意地宣布,纸人的弱点是……呃,是被我吓到了!
被你的声音吓到的!我扶额。
小籀明明吓住了它们三秒!三秒也是功劳!小籀委屈地跺脚。
你这AI,打起来除了添乱就是添乱!陈寅生吼。
本籀这叫战术性干扰!
你们人类打游戏不也这么干?先放个技能打断对面!
江瑶的绣线也出手了。
破线绣的细线在半空织成一张网,网的纹路是女书的笔画,
横竖撇捺,经纬交错,缠住剩余的纸人,越收越紧。
纸人发出的响声,像被火燎过。
我站在战圈中央,字瞳全开。
我看见墨色族徽里蜷着一团扭曲的魂影,
和南京城里那些被划去的先祖魂灵一模一样,被墨死死钉住。
魂影的面容依稀可辨,正是族谱上太爷爷那一页画像的模样。
我伸手去够,指尖刚触到族徽边缘,那团魂影忽然睁开眼,
直直地看向我。
一道血色篆文从族徽里涌出,在半空凝成一行字:三日之期,
李氏族谱,焚于焰。
族谱……要被烧?我的声音发颤。
不只是烧。
小籀盯着那行字,焚于焰。
字烧成灰,灰飘进风里,风把字吹散,
人就再也想不起这些字了。
三日之期,是他们定的期限。
笔画像沙漏里的沙,逆着方向一粒一粒地消失。
我眼睁睁看着字的横画短了一截,
字的轮廓淡了一分。
血色的字迹在夜风里缓缓溶解,一点一点,倒着流回去。
它在倒计时。
小籀的声音发抖,
我算过了,按这个速度……只剩十个时辰了。
十个时辰,够我们从虎丘跑到文庙了。屈重说。
不是跑。
我盯着那行快要散尽的字,是抢。
在他们烧完族谱之前,把剩下的印都抢回来。
十个时辰。
江瑶忽然开口,够我们打三场架,修一次字,吃两顿饭。
……瑶姐,你算得比我还细。
窗外,天边泛起一线惨白。
这一夜,竟已过去了大半。
而真正的倒计时,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