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撞开窗棂,无声无息地扑进来。
它们没有五官,行动却快得出奇,指甲尖长,
划破空气发出的声响。
胸口那个墨字,在夜色里隐隐发亮。
窗外的人影还在增多,白纸似的面孔密密麻麻,
像一排排挂起来的白幡。
他奶奶的,这是字成精了!
陈寅生抄起活字盘横在身前。
一个纸人扑上来,地糊在盘面上,墨汁从纸里渗出来,
浸进木活字的笔画里。
老头吓得猛甩:走开走开!你蹭我的字!
陈叔,撒字!我喊。
撒了谁挡?
陈寅生嘴上骂,手却不停。
哗啦一声,抓出七八枚木字扬手撒出。
木字落地,一个接一个站起,化作巴掌大的兵俑,头戴盔甲,
手持长戈,把扑上来的纸人顶了回去。
老头看得眼睛一亮:
字有骨,落地成兵!这招我爷爷辈就会!
另一个纸人绕过陈寅生,直扑屈重。
屈重却不慌不忙,转身从墙角的琴囊里取出一张古琴。
那琴通体漆黑,琴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蛇腹的鳞片,
又像龟背的纹路。
弦是雪白的,白得近乎透明,在昏暗的作坊里泛着冷光。
断纹琴。
我一眼认出,鹿角霜调灰胎,年深日久才裂出这些断纹。
蛇腹断、流水断,是琴活过的证据。这弦……是冰弦?
识货。
屈重指尖搭上冰弦,老瞎子说你们今天来,我料想会有一战。
只是没想到,来的是纸人。
断纹琴是怎么做的?
小籀在战圈里还不忘提问。
鹿角烧灰,研成细粉,调进大漆里做灰胎。
屈重头也不回,
灰胎一层层地刮上去,
裱布、上灰、打磨,光做一张琴面就要一年。
年头久了,漆面自己裂开,裂出蛇腹一样的纹,
裂出流水一样的纹。
断纹不是伤,是琴的年轮。
这弦叫冰弦,色如薄冰,音如碎玉,冷得很。
小籀缩了缩脖子,有多冷?
冷到能把字冻住。屈重说。
他手腕一沉,琴音炸开。
不是寻常的抚琴,是《广陵散》,杀伐之音,刀剑交鸣。
琴音凝成半透明的刀剑虚影,劈向纸人,纸屑横飞,
墨字地冒烟。
琴音在作坊里横冲直撞,撞上墙上挂的磁青笺星图,
竟被折射成一道道青紫色的光弧,在满屋乱窜。
光弧越聚越多,渐渐在半空凝成二十八组星宿的虚影,
角亢氐房心尾箕,亢金龙盘颈,尾火虎扬尾,一字排开,
像一张铺开的天网。
《广陵散》我练了三十年。
屈重的手在冰弦上翻飞,聂政刺韩王,壮士一去。
这曲子天生就是杀伐之音,用来镇字,正合适。
那二十八宿又是什么?小籀在战圈里问。
星宿是天的字。
屈重说,
古人把天分成二十八块,
每一块都起了名字,写在星图上。琴音引星光,星光镇墨。
天上的字,镇地下的墨。
本籀明白了!
小籀恍然大悟,就像白噪音助眠!
古代人用星宿镇墨,
现代人用雨声入眠,都是同一个原理——用音波哄住东西!
……你这个比喻,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墨色族徽悬在作坊正中,被二十八宿虚影当头罩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