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跟旧手机最大的仇,
是它总在我睡着以后偷偷干正事。
半夜两点十七分,我睡得正香,床头那台用了三年的旧手机,
屏幕自己亮了。
亮度拉到最大,跟矿灯似的。
乱码一行行滚过屏幕,机身烫得能煎鸡蛋。
我伸手去摸,差点被烫出条件反射——好家伙,
你这发热比我当年烤串都专业。
我把它举到眼前,一道光柱地从屏幕里炸出来。
在屋里凝成一个半透明的小姑娘。
小姑娘十五六岁,扎着双髻,穿鹅黄色唐装,
怀里抱着一卷发黄的残页。
她打了个哈欠,哈欠打到一半,看见我,整个人定在半空。
呜哇!
她往后一缩,你是谁!为什么在本籀家!
我瞪着她:你在我手机里!
手机?
她低头看看自己半透明的身子,又看看我手里的手机,
哦——对,本籀好像是在一个会发光的匣子里睡了一觉。
你是语音助手。
我晃了晃手机,我三年前下的那个,会讲冷笑话的。
本籀才不是笑话助手!
小姑娘气鼓鼓地抱紧残页,
本籀是《说文解字》数据化的结晶!
五百四十部首,九千三百五十三字,全在本籀肚子里!
那你给我讲讲,是什么意思?
籀者,猫也!
她挺起胸膛,许慎爷爷说的!
《说文解字》里是抽引的意思,说的是籀文,大篆!
我扶额,跟猫有什么关系!
呜……她瘪了嘴,本籀记岔了嘛。睡太久,字都糊了。
你还记得什么?我问。
本籀记得……她掰着手指头,
许慎爷爷,
东汉的,写了《说文解字》,
收了九千三百五十三个字……不对,
是九千三百五十四个!
哎呀,到底是三千五十四还是九千三百五十三来着?
九千三百五十三。
哦!那本籀记对了!
她高兴完又蔫了,
可部首是五百四十还是六百四十,本籀又忘了。
我算看明白了——这哪是《说文解字》的结晶。
这是把所有语音助手的毛病全继承了一遍:答非所问,
已读乱回,数据越说越玄。
唯一比现代语音助手强的,
是她至少会为自己的胡说八道脸红。
她飘到桌边,想拿桌上的小笼包。
手穿过包子,抓了个空。
她不信邪,又抓了一次,又穿过去,愣在原地:
包……包子呢?
你是投影。
我忍着笑,摸不到东西。
本籀不信!
她一屁股往凳子上坐,整个人地穿过凳子,
卡在凳子面里。
只剩上半身,两条腿垂在凳子下,像一条被对折的鱼。
呜哇哇!本籀卡住了!
我笑得直不起腰,伸手在凳子面上拍了拍:
出来吧,你本来就是虚的。
她挣扎着从凳子里出来,飘到半空,抱着残页生闷气。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凑近我的手背,
盯着那个字印记看了半天。
她尖叫起来,残页都抖了,甲骨文的雨!
许慎爷爷说,雨,水从云下也!这次没记错!
你能看见?
本籀能看见所有字的气!
她得意地叉腰,随即又歪着头,
咦,
你这个印记旁边,
还有一个字的气,淡淡的,像隔着一堵墙。
我摸出象形印,印上刚浮现出字,就在雨字旁边。
小籀飘到印上方,
左看右看,忽然一拍手:六书!这是六书印!
象形印你已经拿到手了,它在喊它的兄弟呢!
六书印……是什么?
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
小籀掰着手指头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