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血腥气,在逼仄的瓮城里打转。
孙立跪在地上。虎眼竹节钢鞭斜插在青石板缝里,他死死攥着鞭柄,才没让自己整个人瘫进血泊。
又是一阵刺耳的破风声。
“噗”的一声闷响。
一支重弩箭擦过他的锁骨,直接贯穿了右侧肩膀。带着倒刺的箭头从后背透出来,挂着一团碎肉。
孙立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右臂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大腿、肩膀。两处致命伤。鲜血不要钱似的往外涌。把那件青衫染成了黑红色。
他抬起那张糊满泥水和冷汗的脸,死盯着城墙上。
“师哥!”
孙立扯着嗓子干嚎。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
“你……你好狠的心!你连同门情谊都不要了吗!”
城楼上。栾廷玉避开了他的视线。
老教师双手扶着冰冷的城砖。骨节发白。
他看着底下那一地扎满箭的尸体,还有那个被打烂的马车。
车厢里滚落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家眷行囊。全是用油布包好的引火干柴和猛火油。
梁山的毒计,明晃晃地摆在眼前。要不是沈烈,今晚这祝家庄几千条人命,全得被这群“同门”送进火海。
栾廷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冷气。
再睁开眼时,眼底那抹不忍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师弟。你投了贼。”栾廷玉的声音低沉,“从你带这些猛火油进庄的那一刻。咱俩的情分,就断了。”
孙立绝望了。
他自诩武艺高强,精明强干。被吴用许以重诺,要在梁山扬名立万。
结果呢。连祝家庄的内门都没摸着,就像条野狗一样被射瘫在瓮城里。
吴用那所谓的锦囊妙计。这神不知鬼不觉的卧底大计。现在看起来,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吴用……你这酸腐秀才!”孙立咬碎了后槽牙,血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你他娘的害死我了!你误我啊!”
他不甘心。他扯开嗓子疯狂咒骂。骂宋江,骂吴用。
声音在封闭的瓮城里回荡。
沈烈站在女墙后。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聒噪。
他转头,对着旁边一个玄甲弓弩手伸出右手。
“弓。”
弓弩手立刻双手捧上一把黑铁打造的三石强弓。
沈烈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顺手从旁边的箭囊里抽出一支没有倒刺的破甲重箭。
左腿前跨半步。脚掌死死蹬住城砖。
腰背肌肉在暗金色的甲片下瞬间隆起。
拉弓,上弦。
“吱呀——”
生牛筋绞制的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紧绷声。
三石的强弓,被沈烈那只带着老茧的粗糙大手,硬生生拉成了一轮满月。
黑漆的箭头,对准了城下还在疯狂嘶吼的孙立。
沈烈面罩下的眼睛冷得可怕。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松手。
“嘣!”

